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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老妞

2015-07-27甘耀明

台港文学选刊 2015年7期

甘耀明

过身的是我妈妈,我是她儿子,排行老大。好啦!第一个故事由我来说,有点长,作为暖场好了。以下所讲的故事无关乎我妈妈,重要的是,她也喜欢这个故事呀!

是这样的:

有好几年,我们家没有耕牛。没有牛,自己耕,回到百年前的老方法。我们几个兄弟合力拉绳子,绳子拖着铁犁。控犁的是我爸爸。在烈日下干活,可真难受,嘴唇发白,汗水直流,做完粗活后关节都快绽开了,瘫在田里喘息,直到傍晚才有力气起身回家。

最苦的不是累,是伤口痛。拖绳在我的胸口反复摩擦,烙下痕迹,恰巧是从左肩到下胸的长条状模样。糟糕了,衣服与伤口紧密结合,脱不下来,用蛮力扯会扯下肉块。所以啰,我有一星期没换上衣,洗澡时,把皂泡抹了全身,包括那件脱不下的上衣一并洗。之后,把衣服拧干,坐在田埂上,用微风和自己的体温烘干衣服,这才回床入睡。

“这问题不大,我来解决就行了。”某回我弟弟靠过来,安慰我。

“怎么解?”我说。

“这件事先不能说,包在我身上吧!”

隔天照例拖完犁,累瘫了,饿扁了,困翻了。洗澡时,我脱掉裤子,独留那件脱不去的上衣,闭眼蹲在地上,等待弟弟搓把戏,把我身上那件又臭又烂的抹布变不见。

他说,他数到三,衣服便消失了。他才数到二,一脚蹬住我屁股,两手把衣服往上掀离我的胸口。哇!痛死我了,像大卡车辗过胸口,再撒上醋与火炭。我当下蹦了半天高,回头跟他扭打。我踹他肚子,他砸我脸颊,难缠的场面像是从鸡肚里掏出来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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