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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吴宇森导演的“暴力美学”看“人性之光”

2015-07-04郭钊玮

大观 2015年9期
关键词:暴力美学吴宇森中国传统文化

摘要:暴力作为一个社会问题、作为一个关乎生死的哲学问题历来受到人们的普遍关注,在现代社会中,人们崇尚和平与祥和。暴力是一种极端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因为它始终伴随着肉体的伤害甚至是失去生命。但是在电影中,暴力被人们所利用,得以发展至美学的境界。张艺谋的《英雄》将暴力仪式化、李安的《卧虎藏龙》将暴力唯美化,暴力已经成为许多电影中必不可少的元素。但“暴力美学”不仅是形式主义的花哨表现,或是导演们为了达到刺激观众感官目的而玩的视觉花样。本文将通过分析东方暴力美学之父——吴宇森导演的电影《英雄本色》,对这一问题作出新的解释。

关键词:吴宇森;暴力美学;中国传统文化;人性

一、“暴力美学”与吴宇森

(一)暴力美学的缘由

“暴力美学”一词起源于美国,是对电影中出现的枪战和打斗场面的概括性描述。这一表现形式后来出现在香港电影中,并由香港的电影人将其发展成熟。而在香港电影界,能称得上是暴力美学大师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吴宇森。他执导的电影无论是早期充满香港本土特色的《英雄本色》、《纵横四海》还是进入好莱坞之后创作的《碟中碟2》、《变脸》都以枪战和打斗场面作为电影的主要表现方式,暴力美学在他的电影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分发挥,以至于在电影界的人们给了吴宇森“东方暴力美学之父”的称号。

暴力美学是由杂耍蒙太奇发展出来的一种技巧论的形式美学观念,是一种在纯粹趣味的追求中发展起来的形式体系,其作品就是将大量的镜头集中在暴力和血腥之上,通过画面技术的表现、加上声音的烘托和人为的舆论,给暴力蒙上了面纱,把暴力形式(如枪战、武打、惩罚等)中的美感发挥到炫目的程度。它提供给观众的是在道德教化以外的形式感,暴力美学的创作和观赏显现的是人类共同的集体无意识。

(二)吴宇森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解读与继承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一直存在着一种对“力”、“力量”的崇尚情结,这也许和人类早期和自然抗争的生存状态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在中国的各种艺术种类中,无论是小说还是绘画,总是充满着人们对力量的无限追求和向往。充满力量的自然是各路英雄,而英雄力量的一种最为典型的表现形态就是暴力。无论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每难必定死人或者妖的《西游记》[1]还是怒杀西门庆、武松打虎这些经典场景著名的《水浒传》,以暴力实现个人目标,以暴力破坏社会制度。人们喜欢这样的著作,崇拜此类的英雄,必定他们具有常人所没有的胆量和胆识。《水浒传》[2]既强调“天命”、“孝道”、“排座次”这些典型的传统等级伦理思想的同时,又对制度和法律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嘲讽。重等级让人性不能得到平等的尊重,轻制度让人无所顾忌无以倚靠。暴力文化就生成在这样的土壤中。“功夫”几乎成了中国文化的代名词,中国的武侠电影纷纷登堂入室进军奥斯卡、金庸的小说印数已经超过一亿,这些都是大众崇尚暴力美学在今天的体现。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还存在着大量的英雄崇拜情结我们民族的“英雄崇拜情结”的产生,至少可以追溯到原始氏族社会末期。弯弓射日的后羿、治水的大禹等等都是受到顶礼膜拜的民族英雄。那究竟是谁制造了英雄的神话?是民众。因为民众需要英雄的神话。

二、《英雄本色》中的暴力美学

(一)吸引人的叙事节奏

从吴宇森电影的题材上来看,不过是这几种:黑帮片、警匪片、战争片。这些故事的情节必然都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

“吴氏叙事风格”一个最重要的特点就是——简单的直线叙事。而暴力作为其影片最主要的元素,其实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工具,成为每个情节段落的标志点甚至也是高潮本身。

《英雄本色》是吴宇森威震香港的成名之作,这部片子集中体现了吴宇森讲述故事的技巧和风格。影片的片头是豪哥在做梦,梦中有一个人被枪击中背部,豪哥从梦中惊醒。这个片头的暴力场景是极具意像化和悬疑性的。这个一开场的暴力场面就是吸引观众看下去的动力,而这个梦所暗含的就是《英雄本色》最重要的主线:英雄本色是简单的警匪之分还是人性的善恶之辨?这个暴力场面所引起的就是整个片子的核心问题。

接下来的第二个暴力场面在豪哥带着阿成来到交易地点做最后一票交易,却被人出卖遭到警方的追捕时发生。可以说这个暴力段落是故事情节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豪哥由黑帮老大变成了阶下囚,小马哥受伤变成残疾,阿杰也因为得知豪哥的身份而和他反目。这个段落在影片30分钟左右掀起了一个小的高潮。当第三个暴力段落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对影片指出了最终的走向。已成为黑道老大的阿成不放过出狱了的豪哥,小马哥也想和豪哥东山再起,于是这两对势力又一次交锋。影片最后的暴力段落也是全片的高潮是在一座庙里,阿成前来取磁盘与豪哥和小马哥展开了殊死搏斗。最后小马哥被阿成打死,豪哥打死阿成报了仇,但是為了弟弟的前途他让阿杰用手铐带着他走向包围他们的警察。故事就在这一场痛快淋漓的暴力场面中落下帷幕。

通过分析可以发现,吴宇森的电影中的暴力情节是和故事发展的段落点基本吻合的,而且施暴——反抗——复仇这个线索是直线发展的,可以说他电影中暴力并不是为了暴力而暴力的简单设置,而是为了推动情节发展的严密设计。这一点在他的另一部享誉好莱坞的影片《变脸》中也有相同的体现。

(二)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

吴宇森自己曾经说过:“我的风格主要就是人物的塑造。” 在他的影片中,大多数主角都是杀手或江湖人物,但是他们一般都有着侠义的英雄气概。在片中,吴宇森会用很多的特写镜头来拍摄他们,而且拍这些特写时一般都采用慢镜头连接。情节一般都是警匪相斗、警探卧底或杀手对决,突出的主题一般是人的尊严、朋友的忠诚以及对手之间的仇恨。反角一般是穷凶极恶,甚至连自己的手下也看不顺眼,但他往往有着极立体的性格。

这样的人物设置必然会有很多戏剧冲突,而解决其矛盾的方法必然是暴力。因为“恶人”是要施暴的,那么作为其对立面的主角——杀手、江湖人物等则必然要奋起反抗、以暴制暴。所以在吴宇森的电影当中,恶人施暴之后,主角就要以比恶人更强大的暴力来对抗他才能取得胜利。这个道理无可厚非,但是如此的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式是直线式的,简单化的,虽然能让观众在观看影片时感到痛快淋漓,满足了他们善必战胜恶的心理期待,但是如果回过头去冷静地思考其中的深刻含义,却又略显得单薄无力了。

(三)炫目唯美的暴力场面

谈到吴宇森电影中的暴力场面,他将暴力和美学结合在一起共同作用于一个暴力段落,在血腥的打斗场面中加入美学的因素,不得不说他是独具匠心的。吴宇森的电影吸取了香港电影文化二十多年的优秀传统并且沿袭了张彻的男性情义与动作暴力,又将其以现代抒情的手法加以浪漫化铺陈,在电影语言上形成独特的风格。 吴氏风格最大的特点就是解剖包暴力。从美学的角度变幻时空,把动作和过程分拆后重新组合延长播放,使其节奏发生改变,是蒙太奇在瞬间应用的极致[1]。

《英雄本色》里的周润发,《变脸》中的尼古拉斯·凯奇,《碟中碟2》中的汤姆·克鲁斯无不具有英俊的长相和良好的气质,让这样的人物表现暴力的打斗场面,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暴力镜头中不美的因素,使暴力场面变成了一种英雄人物的个人风采秀,得到观众的认可,给暴力场面在美感上大大的加了分。

“舞蹈化的慢动作”可以说是吴宇森电影暴力镜头中最经典的招牌动作。吴宇森说:“所谓的动作、所谓的暴力,对于我来说是舞蹈,是动态的美感。”《英雄本色》中小马哥去台湾酒家给豪哥报仇的段落可以说是最经典的吴宇森氏暴力场面。一开始是小马哥走进酒家,酒家里播放的女人轻柔的歌声,他一边和妓女调情一边顺手把枪藏在走廊的花盆里。而这时在酒吧里的仇家正在大吃二喝、尽情玩乐之中。这个段落节奏很慢,人物动作富有舞蹈美和节奏感,表现出小马哥的风流倜傥、精明能干和仇家的骄奢淫逸,在一团祥和的气氛之中暗藏着杀机。随后,小马哥出现在门口,干脆利落的掏出手枪向屋内的人射击,打破了之前的平静气氛开始进入激烈的枪战场面。在走廊里,小马哥为了回击射中他的人,一个慢镜头的斜飞,将手伸入花盆中掏出已经藏好的手枪,然后举枪起身将对手打死。这一段的动作场面,既具有暴力血腥的惨烈又具有浪漫潇洒的美感。糅合了轻柔的歌曲作为背景音,一声枪响打破祥和的气氛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子弹声、东西倒塌的破碎声、人们的叫声混杂在一起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这种音效的配合渲染了暴力场面,符合观众的感官接受习惯,但是这种方式其实也恰恰消解了暴力镜头给观众带来的视觉冲击。观众所受到视觉的刺激在一片激烈的打斗声中抒发了出来,所以整个观看的过程不会感到压抑,而是会有痛快淋漓的感觉。

三、吴宇森暴力美学中的人性之美和缺陷

(一)惩恶扬善的人性之美

吴宇森曾说:“我总觉得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好人或坏人,每个人都有其两面性格,并没有一个真正完美的人。所谓好与坏,分别是在不同的比重上,好的元素比重较多的便是好人,相反的便是坏人。”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在吴宇森的观念里人性是两维的。

《英雄本色》里的豪哥和小马哥,虽然是黑社会分子,但是仍然是作为正面形象来塑造的,反而里面的警察给人一种阴损的感觉。身为警察的阿杰想要成为一个好警察却因为豪哥的牵连而和黑帮有了联系。而吴宇森另一部好莱坞之作《变脸》中的警察和罪犯更是一个精彩的隐喻,两个人因为各自想要毁灭对方的原因互换了脸皮,于是正义与邪恶的双方分别以相反的面孔出现,从形式上真正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以說,吴宇森塑造的人物通常都是具有黑和白两个元素的,身为黑帮但是为人英雄侠义或是身为警察但却内心阴暗。但是这样具有复杂性的人格塑造又不会使观众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善恶在吴宇森的片子里又是分明的。

实施暴力不是为了单纯的表现暴力本身,而是为了使美好的愿望得到实现。吴宇森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深受侠义精神和儒家思想的熏陶,所谓“侠”就是要讲究一个“义”字,忠肝义胆、惩恶扬善;所谓儒家思想,就是世界和平、天下大同。所以,在他的电影中恶势力终将被消灭,杀戮过后必然会到来一个和平美好的时代。这是他的思想精髓所在,这个理想是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是神圣的,所以在他的电影中即使暴力的场面再残酷血腥也不会让人觉得黑暗和绝望,因为终将会实现的自由与和平。在进入好莱坞之后吴宇森又将其“义”的概念增加了一个,就是“国家大义”,这是他的思想更为入世的表现。

(二)吴宇森暴力美学中的缺陷

但是在吴宇森的电影中,突出的永远是男人的阳刚之气、英雄之美,很少有对人物情感层面的探讨。好像男人永远是打打杀杀的,没有普通人的生活没有普通人的情感和缺陷。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就是女性形象的缺失。在吴氏电影中,女人是道具是摆设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元素,但就是没有灵魂,他忘记了女性形象存在的意义[2]。

其实,女性角色在很多情况下代表着一种化解仇恨一种救赎灵魂的力量,吴宇森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重要性。所以说,在他的电影中人物是有复杂性的,但是却只是没有空间发展性的二维广度,缺少了灵魂救赎的纵深纬度。

但吴宇森在《变脸》这部电影中做了改进,《变脸》是吴宇森暴力美学电影发展到高峰时期的创作,在吴宇森进入好莱坞后,几经波折,终于推出了具有强烈个人艺术特色的电影,也成就了他的新的巅峰。吴宇森经过思考和研究找到了东西方世界的共通之处,即“人道精神”和“家庭观念”,并且还生发出一种更深层次的人文关怀内涵,同时也着重表现了女性的刚强和温柔,形成了广受认可的艺术风格。

(三)对“暴力美学”的现实思考

“暴力美学”已经不再是人们通常所认为的一部电影中令观众痛快刺激的表现形式,而是一个人性的一面镜子、一个警钟,它时刻冷静地揭露着人性的丑恶并且也在危急的时候敲响警钟,告诉人们要如何才能真正的在自己的内心和行为上都停止杀戮,得到灵魂的救赎和世界的美好与和平。

暴力美学是对暴力的推崇、美化,在一定程度上要忽视或弱化其中的社会功能和道德教化效果。但暴力美学并不是没有承担道德教化的功能。暴力美学仅仅只是一种形式主义的艺术观念,其实是一种把美学选择和道德判断还给观众的电影观。它弱化了电影的社会道德教化功能,而只是提供一种纯粹的审美判断。

吴宇森的电影就是这样,把引导观众向英雄认同的基础建立在信义、友爱、忠诚、同情这些最基本的道德范畴之上。吴宇森是在以娱乐、讲故事的方式把社会正义伦理化。他在影片中塑造的英雄都是重情义、守信义、讲道义的伦理英雄。从这种意义上看,支撑吴宇森暴力美学的文化根基是中国传统的伦理美学。就观众的社会心理而言,普通观众从属的社会地位,使他们更加容易认同这些人物因生存危机所采取的暴力行为。

如果要断章取义的理解必然形成一种误导。当然它所面对的社会环境必须是具备商业伦理和基本人道情感的观众,后现代社会,高度法制化的社会,有自由竞争的文化空间。因此,对于蕴含暴力美学的影片,欣赏者必须是一些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观众,能判断是非,可以让自己的思考直抵电影情节的深处。

四、结语

现在是一个大众文化的时代,我们周围充满了浮躁和媚俗,各种带着消费色彩的文化形态正在不断地影响着人们对世界的看法。现在又是一个传媒的时代,各级大众传播媒介正深远地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而在所有的媒介形态中,电影对受众心理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暴力美学”只是影片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在形式之上是深刻的主题。解读一部影片,光认识到它的表现手法是远远不够的,运用表现手法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好的表现主题,因此对于主题的把握才显得至关重要。如果对于一部电影的主题未能如实地把握,所谓欣赏则无从谈起。

【注释】

[1]《西游记》:中国四大名著之一,吴承恩著.

[2]《水浒传》:中国四大名著之一,施耐庵著.

【参考文献】

[1]杨甜子.东方暴力美学的浪漫诗意——浅析吴宇森早期作品中的暴力美学意象[J].电影评介,2010

[2]宋维梅.吴宇森“暴力美学”的成功与反思[D].云南大学,2012

作者简介:郭钊玮,成都理工大学,戏剧影视文学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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