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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鸳鸯

2015-05-07阿乙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5年5期

阿乙

我们朝着西边走。“走多远你自己会知道的。”这是算命先生指的路。我付给他五十元,他找给我四十元,我又从他身上盗取一百元,他给我算命一次合计支付我九十元。但我相信他不会乱算,因为结论是在付账前给出的。我随便感觉着,差不多就行了,和勾捏在一个叫六安的小镇下车,租下一间房子。

每天,我都带着一种想当然的激情出门(“好,你来给我干这个。”我认为只要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那坐在旋转椅上的人就会站起来对我说),然后在黄昏将至时带着扒窃来的一些钱与食物(我会说它是买来的)悲哀地归来。有时,我害怕早归,便坐在草坡上发呆。漆黑如深潭的柏油路从眼前延伸至天际,一台车亡命似的奔驰,逐渐变小,直径巨大的混凝土烟囱立在路边,宽慰性地吐出最后一口白烟。“游手好闲乃诸恶之源。”我不知道是哪位穿制服的跟我这样说,他当时意味深长,一道烟吐得很远。临走时还拍拍我肩膀。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我不是不想改变,而是体内总有一股懒惰而深刻的力量将我拉下去。我的父亲管我的这种习性叫“瘫尸”。

勾捏总是抱怨头痛。整日不得不去睡觉,然后就是看电视,怎么可能不头痛。没过多久,时间仿佛从我们身上消失了。起初消失的是几月几号,接着是星期几(有时勾捏依靠电视节目的播放规律判断是星期几),最终我们只知道天亮了又黑了。我们就像躺在舴艋上,任其在无边的海洋荡漾。有时一整天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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