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扣子
2015-05-07周瑄璞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5年5期
周瑄璞

紧小心慢小心,还是出状况了,就在女儿进考场的前几天晚上。
卫生间冲澡出来,初三女生到自己房间打开柜子门,在里面翻拣。打开的柜门遮住她的身体,不知道她面对里头那一堆调凉菜般的衣服想要干什么,身上穿着睡衣,明天穿校服上学,按说她没必要找什么衣服啊。我看下表,八点一刻了,每天作业要写两三个小时,又得十一点。唉,不能催不能问,怎么就到了我这当妈的要揣摸女儿心思,看她脸色说话的时候了?
常常她找衣服,瞅着哪个颜色像,拉出来,一看不对,又扔回去,再想当然拉出一件,还不对,再扔回去,或一件一件摊到床上,到最后抱着一堆不对的,往里一塞。很快,衣服们就荤素搭配,情深意长地搅缠在一起。干脆,眼不见为净,柜门一关,万事大吉。最近我的借口是,等中考完,你赶快把你柜子里这一堆又一堆的衣服整整,把地上的垃圾清理清理,看看吧,桌上是书本,桌子下,床头边,毯子上,全都是你的本子、卷子、复习资料,一叠又一叠,一袋又一袋,堆成小山,垒成高台,码成短墙,从桌子蜿蜒到门口,好像你多有学问似的。只等考完。只等考完。这是我们家的一个历史节点,一件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好多事,好多话题,都以这件事为开头和结束,以这件事为最高原则。
房间里开着白色灯光,是一场闹剧开演前四散而下的衬光,昏暗而凉爽,主题不明,暂无确切照射任务。床上刚才在她洗澡时,我已经把凉席擦了又擦,客厅的空调冷风缓缓送进,营造出一个三口之家安静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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