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
2015-03-20曾郁雯
台港文学选刊 2015年1期
曾郁雯
小六有时候会打电话问父亲那条绿色隧道的树名,但问了也是白问,她只记得是“苦楝”。
她不知道脑海中为何一直根深蒂固种着这个树名,小时候上学如果快迟到,老金就会踩着脚踏车,满身大汗赶紧将她送去学校,记忆中的场景就会出现那条洒落天光树影的绿径。
坐在后座的小六根本不在乎迟到,只有老金紧张得拼命往前踩,她倒落得轻松,悠哉悠哉睁大眼睛四处观望。小六总爱抬头研究那些交错纠结的枝桠,究竟是长自右边还是左边?一棵接着一棵,穿过长长凉荫,就到校门口。
小六是个靠自己编故事长大的女孩,上有五个哥哥,妈妈生下小四和小五这对双胞胎之后,月子没坐好,染上“月内风”,风一吹头就疼,身体羸弱不堪。没想到马上又意外怀了小六,生完这个幺女儿,就长年卧病在床,原来帮佣的欧巴桑要搬到台北帮儿子媳妇看家顾孙子,老金就这样被介绍到林家。
老金来的那天,风雨交加,林太太根本没法照顾一家老小,忙得手忙脚乱,老金虽是个大男人,把自己整理得十分干净体面,顺手将小六抱过来,小六马上停止哭闹,让林太太顿时松了口气。她不知道为何小六总不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怀里,她们这对母女仿佛前世有仇、今生寻来的冤亲债主。
这家的男主人林人杰经营木材生意,是小镇的殷商,为家人盖了一栋融合洋风的日式房子,院子里堆满粗圆壮硕的木材,一根根等值金山银山。他甚爱妻子,原来帮佣的阿雪为了照顾孙子不得不请辞,才把老金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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