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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还是阴影,只需一个转身

2014-11-11刘海云

少年文艺(1953) 2014年9期
关键词:凉粉阿姨妈妈

刘海云

不知从哪天开始,一向很活跃很阳光的林跃变得有点内向起来。沉默少言,郁郁寡欢。大家也有点发觉,只是不晓得什么原因。随着年龄的增长,变规矩变上进的同学不少,但是像林跃这么反常的,还是有点少见。

原因当然只有林跃自己知道。但他不愿意说,还不肯承认自己有所变化。别人出于关心问他怎么回事儿时,他也总是含糊其词,答非所问。

其实,如果特别细心的人就会依稀记得,林跃有心事似乎就是从校门口多了一个卖烧烤的小摊贩开始。

那个卖烧烤的摊主是个女的,四十多岁,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她小摊上的主角是一个成天燃烧着红红木炭的多功能烤箱,上面翻转着串好的土豆片、豆腐块、嫩玉米圈和鸡翅尖之类焦黄酥脆、香味诱人的小吃,女摊主拿着小刷子,把花椒、辣椒、胡椒粉合成的调味料和芝麻酱什么的麻利而均匀地刷上去,间或热情地吆喝几声,或者给来买烧烤的孩子们找零。

很多人第一次光顾这个小吃摊就喜欢上这儿了,味道好,分量足,价钱还实惠,更难能可贵的是,无论你一次买多少,那个阿姨都会不厌其烦地给你现烤。唐凯就曾故意拿着五角钱的毛票去试探。结果人家照样二话不说,乐呵呵地接了这单“生意”。

只要兜里有零钱、课余有空闲,总有人呼朋唤友、三五成群地去那儿买几串解解馋。就是闲来无事在小摊前看看她像变戏法似的把穿着小吃的十几根铁签单手翻转,那都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她手法娴熟,动作麻利,足让人眼花缭乱。

那个小吃摊生意最红火的时段一般是每天中午上课前和傍晚放学后,这两个时间段无一例外地挤满了本校的学生。卖烧烤的阿姨一边要串烤各样小吃;一边要收钱、找零;还要给“吃不了兜着走”的顾客打包,忙得应接不暇,恨不能七十二变。

而这些时候,林跃不是规规矩矩地待在教室里捧着本书读,就是抢在别人前面匆忙离校回家,谁邀他一起他都托故不去。

校门口似乎成了林跃的禁地,除非上学放学必须经过;而人人喜欢的那个烧烤阿姨,在林跃那里则好像瘟神一样,连同与烧烤有关的话题,一起被他极力回避着。

“哎!书呆子,别装模作样了好吧!看得进去吗?”预备铃还没响,林跃就捧着书看,同桌唐凯一把将他手中的课本掀翻在桌上。

“你没事儿去操场上踢几脚球,别捣乱好不好!”林跃重新拿起书本。

“谁捣乱?你最近没事吧?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老见你一放学就火急火燎地往家跑?”唐凯很关心地问。

“没有呀!什么事也没有!”林跃很轻松地说,“能有什么事,回去追电视剧呗!”

“噢!没事就好。”唐凯抬头看了看教室里的挂钟一眼,撺掇林跃说,“离预备铃响还有十几分钟,咱吃点烤豆腐去!”说着话不由得咂巴了一下嘴,已然嗅到烧烤的香味了一样。

林跃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

“真的?”唐凯手撑下巴做出一副审判状,“可我记得以前的小吃摊可是你跑得最欢啊!现在这么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哦!哦,我知道了!”唐凯摇头晃脑地说,“一定是闹经融危机吧!没关系,我请!”一边说,还一边撑开巴掌拍了拍瘪瘪的裤兜,做出一副慷慨大方的姿态,但立马又做了个鬼脸探身过来,诡秘地追加了一句,“只要你帮我把几何作业那几道题做一下就行!哈哈!”

林跃把手中的书朝唐凯拍过去:“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大方!一串烧烤就想奴役我,没那么便宜!”

唐凯一边躲闪,一边往教室外面逃跑,跑出门了还嘴巴不饶人地隔窗喊话:“别这么暴力好不好呀?你不想吃,别是酸葡萄心理吧!”然后不等林跃接话,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校门。不知是怕林跃追打,还是怕去晚了耽误了口福。

林跃根本就没打算追,只是虚张声势地咋呼了一下,完了依旧坐下来看书。

其实哪能看得进去!完全是心不在焉的。

他还托着腮没从出神的境界中回来的时候,唐凯又呼啸而至了,把手中的一个小食品袋“扑哧”一声蹾在林跃的课桌上:“带给你的,快吃吧!还热着哪!”唐凯眨眨眼,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

林跃好像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摇头摆手:“不不不!我真不吃!我,我午饭吃太饱了……”那表情,好像袋子里装的不是美味的烧烤而是活蹦乱跳的青蛙。

“哈哈!放心吧!我不会敲诈你的。”唐凯乐得大笑,“逗你玩的!我几何作业早做完了,不然怎么会这么逍遥!”

“我真不吃。你留着慢慢吃吧!”林跃把食品袋向唐凯推了推,抱歉地笑了笑,又追加了条更充分的理由,“我最近、最近嗓子有点疼,不能吃辣的。可能是慢性咽炎。”刚说完,嗓子就很配合地咳嗽了几声。

“不吃拉倒!好心当了驴肝肺。”唐凯不满地一把将袋子抓回去,自己享用起来。他夸张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片烤豆腐,用正在“卡带”的慢动作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像是怕捏碎了美味,又像是怕弄脏了手指,一边斜睨着眼睛瞅着林跃,一边故意咀嚼出很大的声音来。

唐凯的吃相让林跃有点哭笑不得。

后桌的仲乐乐从唐凯旁经过,瞥了一眼,笑话道:“唐凯,不就吃个臭豆腐嘛,不用这么显摆吧?兰花指都翘起来了!”

唐凯冲她翻着白眼:“你管得着吗!哼!”

华灯初上的时候,吃零食的同学们络绎散去了。校门前变得萧条而空旷,依傍着学生做生意的小摊贩们也各自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

这时候,就会有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来到卖烧烤的阿姨跟前,默默地帮她把沉重的烤箱抬到脚踏三轮车上,把其他工具也拾掇好放上去。然后两个拖得很长的身影在路灯下缓慢走远。

不错,那个男孩就是林跃。卖烧烤的小摊贩正是他妈妈。

妈妈下岗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新工作,只好自己置办了个小烤箱在街头卖卖烧烤,借以补贴家用。可是原来摆摊的那地方车少人稀,没几个吃烧烤的,生意清淡,入不敷出,交了卫生费摊位费什么的就所剩无几了。后来才发现了这个商机——在学校门口摆摊。孩子们总是比较馋嘴,而且现在的孩子手头的零花钱也很宽裕,不愁没有人光顾。妈妈也考虑过把摊位摆在其他学校门口,可是调查了一圈,其他校门口都被别人先下手了,只有五中校门偏僻些,还未见同行“占领”。

而五中,正好是林跃所在的学校。

妈妈在街头卖烧烤,林跃原来并不觉得和以前的工作有什么两样。可是自从她把烧烤摊摆到自己学校门口以后,林跃一经过校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神秘的先知窥见了内心的秘密一样,不由得仓皇逃离。也因此,他不愿意等妈妈收摊了一起回去,宁愿不嫌麻烦地先回家去,时间到了再来帮忙收摊。

林跃也知道这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祟!妈妈不偷不抢,摆摊卖烧烤光明正大,没什么可丢人的,可他心里就是开明不起来。班里同学的妈妈有的是教师,有的是医生,甚至还有机关公务员,要是被同学们知道了他妈妈是卖烧烤的小贩,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笑话自己呀!唐凯他们一定会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哎呀!卖烧烤的是你妈呀,你真有口福哦!”想想就让人不舒服。

周五的傍晚,因为是周末,不用着急回家写作业,流连在校门口的人也就比往常多,林跃妈妈的生意也因此更加红火。林跃像往常一样来帮她收摊的时候,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没有散去。

林跃有点犹豫,但是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再撤回去吧。他在离小吃摊十几步的地方就停了自行车,幸好看到在摊前的几个人面孔陌生,起码不是自己的同学,才磨磨蹭蹭、左顾右盼地踱过来。

终于没有顾客了。妈妈看起来很高兴,一边跟林跃谈论着今天的生意有多好,一边收拾东西。林跃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仿佛有点心不在焉。其实他只是想赶快收拾完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林跃?嗨!林跃!”

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正在收拾小条凳的林跃不由得惊慌地抬头看,只见同班同学仲乐乐正站在校门口的马路边冲自己又是招手又是喊叫,她的旁边还有好几个推着自行车的女孩子。

林跃心里无限懊恼,赶紧低下头故意装作没听见。他想,她有可能以为我是来买烧烤的,不理她说不定她就走了呢!等他把小条凳放在三轮车上,转过身来,没想到仲乐乐已经立在他的面前了。

林跃这下不得不面对了!可他还真不知自己该怎么面对。

“仲乐乐,你,你,你还没回家啊?”林跃额头渗出了汗,结结巴巴地问。他像是第一次作案就被人捉了个现行的小偷一样,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和羞怯。

妈妈转头问:“跃跃,这是你同学啊?”

仲乐乐几乎是用惊喜的声音说:“这烧烤是你家的呀?”

“呃……嗯!”林跃瞬间红了脸,有点尴尬地点点头,他指了指母亲,“这是我妈妈。”然后顺手抓起一个土豆机械地团弄着,不敢抬头看仲乐乐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

仲乐乐笑着冲林跃妈妈叫:“阿姨好!”然后转身朝等在马路边的那几个女孩子招招手,大声喊道,“嗨!你们都过来呀!这烧烤是我同学的生意,过来捧捧场呗!我请客!”

这一声招呼,让等在马路旁的女孩子们像回巢的鸟雀般欢叫着扑过来。林跃迅速抬头瞄了一眼,都不认识。万幸!

她们拥到烤箱前,嘻嘻哈哈地叫嚷着,这个要几串烤玉米,那个要鸡翅,挑剔地要求着多放或少放酱料。

仲乐乐大方地介绍着:“这几个是我小学同学,都在四中。有个同学过生日,我们一块儿去,没想到看到你了。”

“嗯嗯!”林跃唯唯诺诺地点着头。

林跃妈妈一听是儿子的同学,把要收的摊子重又支开来,热情地招呼着,每根铁签子上都串得摇摇欲坠,才架到火上去烤。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吃完烧烤,说要走,怕庆生的同学等急了。仲乐乐掏出钱来,递给林跃。

林跃一直杵在旁边翻来覆去转着手里的土豆,他现在除了这个动作,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他妈妈爽朗地笑了,把仲乐乐的手挡了回去:“娃娃们,既然是我们家跃跃的同学,这顿就当然是阿姨请喽!也不,准确地说,是林跃请。哈哈哈,哪能要你们掏钱?收回去!”

“呵呵呵,那好。谢谢阿姨啦!你们这儿的烧烤就是比别人的好吃。林跃,我们以后吃烧烤可就认准你这儿喽,以后可要给我们打折哦!”仲乐乐愉快地收起钱,朝林跃调皮地眨眨眼睛。

“那是当然,欢迎同学们常来。只要是跃跃的同学,谁都打八折。”林跃妈妈很健谈,笑着爽快地答应。

看着仲乐乐她们远去的背影,妈妈啧啧称赞着:“你瞧瞧你的同学,人家多有礼貌、多懂事,一口一个阿姨地叫着。你再瞧瞧你,”她转头向林跃不满地唠叨,“你怎么回事?不言不传的,像个木头人一样戳在那儿!自己的同学来,也不会招呼着点呀……”

妈妈还在没完没了,林跃却一声不吭,他心里正郁闷着呢,还“人家多礼貌、多懂事”!仲乐乐平时可不像刚才表现得这么乖,而是个干什么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疯丫头,又是个大喇叭,成天叽叽喳喳喊叫个没完,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河水就泛滥。谁知道那个疯丫头明天会在学校里怎么大叫大嚷着,像发现重大八卦新闻一样把卖烧烤的是他妈妈这事抖搂出去。

怎么就这么背?那么谨慎躲避着,还是被同学给逮了个正着!

林跃第二天到校,心里就有点像是龚琳娜在开演唱会,他时不时地瞅仲乐乐一眼,真怕她什么时候用大喇叭来个“乐乐头条新闻播报”……还好没见她有什么异常举动!

又是下午课前的空余时间。今天不光林跃待在教室里,连坐不住的唐凯也在,而且手抱着后脑勺在那儿大发幻想加议论:“哎!你们说,要是卖烧烤的那阿姨是我们班哪个同学的妈该多好呀!那以后去吃烧烤,只要报上他的大号,就可以打个五折六折的,起码八折。唉!一分钱饿死英雄好汉呀!”唐凯唉声叹气,满腹牢骚。

原来他待在教室里的原因是囊中羞涩!课前又无事可做,只好做做白日梦。

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唐凯的话也许是无意识的牢骚,林跃的心里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做贼心虚般侧头瞄了一眼斜后桌的仲乐乐,见她正拿着英语书在那儿咬外文嚼字母,像是没听见前边的议论。

林跃稍稍放心,果断地截断唐凯的话茬说:“唐凯,你成天脑子里不是烤豆腐就是烤鸡翅,你除了吃能不能想点别的?”

“能呀!我钱包罢工了。要是你请我吃一次烤鸡翅,我就想点别的。”唐凯的样子可怜巴巴,但嬉皮笑脸的本性未改。

“你想得美!我才没钱请你吃。”林跃本来是不希望唐凯把那个话题扩大化才打击他,没想到一招惹他,反而惹火上身了。

“哼!小气鬼!”唐凯鼻子里哼了一声,双手换了个姿势,交叉抱在胸前,冲林跃鄙视地说。

过了一会儿,他眼珠一转,又饶有兴致地凑过来:“嗨,林跃,你没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吗?说有一个老头儿,名叫林瑟。双木‘林,锦瑟的‘瑟。他打扫院子时捡到一枚铜板,老头儿身上没兜,没处搁置,只好先含在嘴巴里。结果空中飞过一群天鹅,老头儿好奇地抬头去看,不小心把铜板给哽到喉咙里了,出不来气,昏死过去。儿子们百般解救都无济于事,只好准备后事,商量着老头儿死后是火化还是土葬,正在儿子们拿不定主意时,老头儿突然回光返照,吐出一口气来,瓮声瓮气、断断续续地说,‘火……火葬吧!要是土葬,那个铜板,就取不出来,成了陪……陪葬品了!”

林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被唐凯揶揄得有点恼羞成怒。真想用胶带把他大笑的嘴巴给粘住,再在上面贴个官方封条,没有批文,不得擅自打开。可是为了尽快平息这个因烧烤而起的话题,还是咬牙把火气压了下去。

“哈哈哈……”唐凯笑得前仰后合,他被自己的幽默逗得乐不可支,肚子都笑疼了还忍不住继续挖苦林跃,“哎,林跃,你也姓林,不会是那个老头儿的传……”正口若悬河杜撰故事的唐凯突然抱着头住了口。

因为他的脑袋瓜被后座的仲乐乐弹了一个响亮的爆栗子:“唐凯,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碎嘴子呀。就知道编派人家,你怎么不想想你成天‘五折六折、‘七折八折地塞满了脑子,你才真是‘吝啬的传人呢!”

唐凯揉着被弹疼的头皮,不服输地辩驳道:“我又不姓林!”

“那你怎么不说林则徐、林黛玉也姓林啊!要你这种逻辑,那唐老鸭也是你的亲戚喽!我看你干脆改个名字,叫‘唐葛朗台算了!”

唐凯被仲乐乐的妙语连珠抢白得无言以对,半天才找到反击的话题,他看一眼仲乐乐,又看一眼林跃,故意拖长声调阴阳怪气地说:“林跃,人家仲乐乐这么袒护你,对你可真够意思的哦……”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再编派!林跃,拿胶带封住他嘴巴!”

“嘻嘻嘻……抓不到我吧!还想封口!”唐凯自知说的话是找骂或找打的,早有防备,已经弹跳到三尺之外了。

放学后,林跃去车棚拿自行车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仲乐乐推着车子等在那儿。

“等人哪?”林跃打了声招呼。

“呵呵,等你啊!”仲乐乐笑着说。

“呵呵,是吗?”这丫头没心没肺,最喜欢跟人开玩笑,林跃才不会当真呢!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来,说,“呃……谢谢你啊!”

仲乐乐莫名其妙:“谢我?什么啊?”

“谢你下午打抱不平,帮我解围啊!还有……”林跃本想说,“还谢你没告诉别人卖烧烤的是我妈妈。”却又迟疑了一下,没说出口。

仲乐乐却爽朗地笑了:“呵呵!那有什么!唐凯嘴巴太损了,该教训教训!”

说完话,林跃进车棚推出自己的车子,看仲乐乐还等着,就问:“你怎么还没走,还等什么呢?”

仲乐乐认真地说:“说了等你。真在等你!”

“等我?”林跃心里诧异着:我们回家又不是同一个方向,等我做什么?不由得疑惑地看着她。

夕阳斜照着仲乐乐的面庞,给她的脸颊镀了一层淡淡的绒光,使她的笑容看起来分外柔和,她微笑的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洁白的牙齿泛着一种细瓷般的光芒……林跃惊讶地发现:这个疯丫头原来挺好看的!

林跃几乎从没这么认真而近距离地注视过女生的面容,自己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慌乱地把目光转向别处。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想起下午唐凯的那句玩笑来,若是真的……这样一想,便讪讪地不知该怎么接口。

仲乐乐继续说:“昨天你请我吃了烧烤,走吧!今天我请你吃凉粉!”

林跃还没从胡乱猜测中解脱出来,笨拙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家去吃。”

“你回家哪来凉粉吃啊?你妈妈不还在卖烧烤吗?”仲乐乐没注意林跃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走吧!又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林跃只得从命:“好吧!在哪儿呀?”

“很近,就在四中校门口。”

林跃和仲乐乐并排骑着车,一路如芒刺在背,扶着车把的胳膊都有点僵硬,好几次差点碰撞到行人。他还从没单独跟女生一块儿出去过,总觉得似乎大街上的人都在看着他。

果然不远!两人在四中门侧停下车子。看来这个卖凉粉的生意还真的挺红火的。小桌前置备的条凳上都坐满了人,有些人看没地方坐,就要求装在食品袋里带回去吃,还有人不顾环境恶劣,因陋就简站着吃。卖凉粉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干女人,跟林跃妈妈差不多。

林跃远远地站在边上,不好意思挤到跟前去。仲乐乐隔着好几个人冲那个卖凉粉的女人大声喊道:

“妈,我同学来吃凉粉,你给抓满点!”

“好嘞!”卖凉粉的女人抬头一笑,高声回应。

林跃和其他吃凉粉的人一样,都不由得惊讶地转头去看仲乐乐。

仲乐乐的脸上盛开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完全不计较身旁的诧异目光,似乎她妈妈在这儿摆摊卖凉粉是件无尚荣耀、无限自豪的事情。

“人太多了,没地方坐。你带回家吃吧!”仲乐乐拿到凉粉有点抱歉地说,“我妈给你妈妈也带了一份!”她看了看林跃脸上的惊诧表情,抿了抿嘴唇,然后直截了当地问,“没想到我妈跟你妈一样,是个街头小贩?”

林跃用脚踢着水泥台阶,默认地点点头。

“其实,我挺理解你的想法的,因为我原来跟你的想法一样。”仲乐乐坦然地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仲乐乐顿了顿,神情有点严肃地说:“我妈刚摆摊那会儿,我也想不通,觉得挺没面子的。但是后来看到她那么辛苦,每天在街头风吹日晒,还要被城管驱逐,被卫生局罚款,被不讲理的人咒骂,而她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我嘛!我以前觉得她摆摊丢人真的挺对不起我妈妈的,幸亏她不知道,要不然该多伤心啊!”

“呵呵,其实这些道理你都懂,你只是不愿意说服自己去面对罢了!”仲乐乐又恢复了开朗的笑容说。

林跃听着仲乐乐的话,惭愧得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而且,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非常精彩的话:‘阳光和阴影之间,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这句话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与其郁闷地逃避,还不如坦然地接受呢!你说是吗?”

“是!是的!”林跃抬起头来,佩服地看着仲乐乐,心悦诚服地点着头。

同样的家庭背景,没想到这个似乎没心没肺的疯丫头却有如此成熟而阳光的心态。而且,林跃现在才终于明白,她请自己吃凉粉的真正用意。

是啊!说得真好!林跃重复着:“阳光和阴影之间,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仲乐乐的话如拨云见日,将很多天来笼罩在林跃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明亮的阳光重新温暖地照进心中来,顿时让人身心舒畅。

林跃轻快地接过仲乐乐手中的食品袋,推过车子,抬起长腿跨上去,冲她扬扬手:“乐乐,谢谢你!谢谢你的凉粉!还有——‘鸡汤!”

仲乐乐会心地大笑,问:“你要回家去吗?”

“不。”林跃干脆而坚定地回答,“我要去我妈那儿,她应该还没有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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