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蒙古族）

北方的风

北方的风 好酒不好色

北方的风 好斗不杀生

北方的风 遇到不平就大嗓门地怒吼

北方的风 支起套马杆

就去牧放悲壮 也牧放苍茫

北方的风 抬头去读独旋的鹰

就会泪流满面

就会声声哽咽

北方的风 好奏马头琴

却不喜欢吹奏喇叭

北方的风 遇有高门

就避而绕之

北方的风 也爱舞文弄墨

却会把狗皮膏药

一一剔除诗外

北方的风 有时也提一盏红灯笼

但不会去装饰那些

飞黄的

梦

投影

一抹夕照

透过西窗照射进来

把一个闲人的投影打在墙上

投影很瘦

像一张草纸

没有了色彩 也没有了内容

投影是有嘴的

却是沉默着

像一件装饰品

空

在

那里

我的双耳聋了

我的双耳聋了

聋了真好

可以拒听那些

空洞无物的形而上说教

和 蜚语流言

聋了的双耳

有时也会复听

譬如 风声雨声和霹雳声

譬如 蚁群的悲歌 和

土地的磨牙声

耳聋之后

已把身上的赘物也剔除干净

如斯 可以把这一身瘦骨

高高地架起来

去测试霹雳的深度与广度

去测拭盗猎者们

沉沉 沉沉的

倒 地 声

一张水墨画

在宣纸的上端

我画出一个两面人

他左手拿着佛珠 右手举着刀

脸上的表情暧昧而多疑

像地狱之役神秘的笑

也像假面之狐无泪的哭

再给他涂上一层隐魂膏

让他朦胧成一团雾

还原

在宣纸的下端

我画出一位蓑笠翁

他一手拿着镰刀 一手牵着牛

脸上的表情

像铁

假若击打

就会发出铿锵的回声

他踩出一条小路在乡间

像是一节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