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问柳
2014-09-16张霞
齐鲁周刊 2014年34期
张霞
1、
18岁之后,我剪断了和我故乡最后的一根脐带。
那一年我考取了这个村庄前所未有的名校。
爷爷从终年守望的羊群选了两头毛色最乌亮的山羊,一路下坡,拴到我门前。酒宴如婚宴,父亲一遍又一遍拨电话给八竿子才能搂到的亲友,凑也要凑齐这热闹。
那个时候,50桌的宾客和我一样——统统不知道那是我见她的倒数第二面。
2、
她是拄着拐杖挪到我面前的。头背虾米一样弯着。每动一步,浆在身上的衣服壳子比身子先动一下。
母亲趴在我耳边嘀咕了一番“八竿子”,提示我:“四姨奶奶”。
四姨奶奶颤颤巍巍的从斜襟褂子里掏出二十块钱,整整齐齐用红布包着。母亲推推拒拒。
四姨奶奶拐杖往地下一顿,几乎恼怒,“人人瞧不起我,连给孩子的钱也没人要。”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女朋克,剃了平头,满脸青春痘。母亲后来又拿给我几根芦荟叶子,说“四姨奶奶给的,涂脸上就好了。”又叮嘱我钱不要花,放箱子底压着。
钱和钱有什么区别?我一面摆弄着芦荟叶子,一面回忆起来:她是一个疯子。
3、
小时候我打过她,我的四姨奶奶。
童年的夏天每个孩子都是从河里捞出来的,湿哒哒的走在沿河柳下。
四姨奶奶那个时候就拄拐杖,站在正午的白日头里一遍遍咒念:“谁下河淹死谁,谁下河淹死谁……”有时候也会抓住我们的胳膊。
烦了我们就拿小石子往她灰布褂子上砸。
母亲告诉我:“她大孙女刚死,她一直是疯的。我小时候她就天天站在河边念唱‘大闺女想男人,大闺女别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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