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累的孤独
2014-08-21谷运龙
民族文学 2014年8期
谷运龙(羌族)
那些白石被父亲从故乡的河道中捡拾回来,又被他规规整整地从偌大的被他刨削过的古树疙瘩上沿着树根匠心独运地堆码起来,如白云环山而上,如羊群依山而行。或泛着岁月的光泽,或印着流水的韵律,或蓄着运动的力量,或储着静默的内敛,显得那么的高洁而厚重,又显得那么的深远而恒久。
看着这些有点意思的石头,我问父亲:“什么时候开始捡石头的?”
“几年了。”
“为啥?”
“不好耍!”
“现在为啥又不捡了呢?”
“去年大水泥石流以后就再也捡不到了。”
他的表情十分苦涩,目光再次紧盯在那些白石上,不是欣赏却远远胜过欣赏,不是留恋却远远超越留恋。他的沉思把我带到久远的过去。
一
十八岁那年,他被队上派去参加乡上的副业队,到千佛山下烧炭,副业队的人不多,清一色的小伙子,千篇一律的活路。砍树、截材、转运、装窑、点火、过火、出窑、背运。整天忙得两头不见天。他们感到了深山老林莫大的不适和烧炭翁深不见底的孤独。
父亲是队里的头,在那一群年轻人中,谁都知道“头”的含义,父亲当然更知晓他该做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他去,最重的活他干,最苦的味他尝,最难的题他解。
尽管当时没有现代的炭窑,但家乡传统的窑也不乏为最先进的窑。窑分鸡罩窑和马窑,前者主要用于烧黑炭,装窑时,柴筒子横放,过火以后,炭的颜色很黑,甚至于炭成以后树皮依然保留。后者主要用于烧白炭,装窑时,柴筒子得立着装,武士一般成建制立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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