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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七十的日子(中篇小说)

2014-05-29廖会芹

滇池 2014年5期
关键词:杨超鸡屎李四

廖会芹

杨亮从打工的县城领回一个名叫王秋月的女人。杨亮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搅拌混凝土,王秋月在工地上煮饭。杨亮脑袋不大好使,但干活特别卖力,王秋月就特别照顾他。照顾久了,王秋月就对杨亮有了好感。也不管父母的反对,王秋月就跟着杨亮回到了鸡屎塔。

王秋月长得肥肥的,那个腰身,有三个杨七十粗。杨七十站在这个王秋月的面前,觉得自己薄成了一片纸。

这个女人用的成吗?这是杨七十第一次和王秋月照面时所想的。但居于自己儿子的实际情况,杨七十还是咬了牙把自己的想法咽进了肚里。

从十八岁开始,杨七十就托人遍地给杨亮说媳妇,但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鸡屎塔村最穷的杨七十家。杨七十一家人住在村尾两间破败的老房子里,房子的墙已经颓圮,墙上的巨大裂口预示着一阵微风都有让它倒塌的危险。

更何况,杨亮还遗传了他母亲马翠翠的基因——杨亮的母亲、杨七十的老婆脑袋是不大灵光的。其实杨七十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轮廓分明的脸,高大健猛的身姿,但由于他家的成分是地主,当时家里所有的东西几乎被没收,队里只分给了他家两间低矮的房子,他的父亲遭批斗之后瘫痪在床,母亲也由于惊吓过度精神出了问题。这样的情况导致他到三十岁的时候都没有哪个姑娘和他结婚。所以,他只得娶了马翠翠。马翠翠脑袋不大灵光,她的头发整天草窝一样,家里什么事情都要杨七十操心。甚至,每个月的月经,也是要杨七十买来卫生巾的。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二年,杨七十那张英俊的脸就显出一些苦相来。村里的人也觉得苦了杨七十了。杨七十呢,也觉得自己的日子苦海无边。别的男人,回到家总会有一个热烘烘的女人围着自己,而自己回到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好,马翠翠胸大,屁股大,这样的女人按老辈分的人说,是极能生养的。杨七十每天晚上就辛勤地在马翠翠那块肥沃的土地上耕耘播种。很快,马翠翠的肚子就鼓了起来,只是第一胎是个姑娘,姑娘传不了宗也接不了代,于是,杨七十又开始辛勤的耕耘播种,第二胎终于生了一个带把的,看着儿子的那个小鸡鸡,杨七十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给自己炒了一盘蛋,倒了二两酒,滋,一口把酒吸进肚里。

日子有盼头了,他想,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这个家就有希望了。

可惜,姑娘在十岁那年不幸病死了,而儿子杨亮读到小学三年级只能数到50。他奶奶的,当时,杨七十死的心都有了,他已经走到村里的池塘边,但他想到了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双亲,他只有一步一步艰难地返回那个地狱般的家。

所以,现在,只要是个母的,只要人家肯跨进自家的大门,杨七十就阿弥陀佛了。甚至,杨七十还有点对杨亮刮目相看:这个傻儿子,还能自己领回一个女人呢!

只是这个女人,在杨七十看来,实在用不成。女人太胖,说句话都能让自己气喘吁吁。更让杨七十无法忍受的是,这个王秋月超级能吃,第一顿饭,她呼啦啦就吃了整整三大碗。三大碗,那是与杨七十杨亮相当的饭量。好家伙,照这样吃下去,那还不把家里的日子吃出一个洞?所以做饭的时候,杨七十就叫老婆马翠翠在饭里加上包谷土豆之类的杂粮。

能吃不能做,这是杨七十对这个王秋月的评价。但总不能让王秋月白吃白喝吧,杨七十想,我可养不了一个大胖子。于是,杨七十带着王秋月到地里去干活。

白花花的太阳下,王秋月撅着硕大的屁股割麦,一股股红彤彤的热浪扑棱扑棱往她身上灌。那个王秋月,挥舞几下镰刀就受不了了,她扑通一声坐在了麦地里,一大片无辜的麦子,压在了她滚圆的屁股下。

杨七十的身后已倒下一大片麦子。他弓着腰,右手紧握着镰刀唰唰砍向麦秆,偶尔,他会直起身,然后用手捶一捶酸疼不已的腰。然后,他会扭头看一看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杨亮和王秋月。

当他扭头看到瘫在麦穗上的硕大一堆肉时,他怒不可遏。麦子被你压倒了,没看见呀?杨七十大声斥责王秋月。

王秋月哀怨地看杨亮一眼,然后双手拄地,吃力地爬起来,她硕大的屁股再次朝天撅起,她脸上一颗颗肥肥的汗珠不断往下落。

终于,她又瘫在地里。

杨七十再次直起腰的时候又看到了瘫坐在地里的王秋月。这种女人,谁家养得起呀,有还不如没有呢,真该把她赶回她的老家去,杨七十想。

冬天的早晨,鸡屎塔被一层冰冷的雾气缠绕着,大片大片闲荒的土地被寒冷的空气冻得坚硬如铁。这样的天气,鸡屎塔的大部分人都是躺在暖暖的被窝的。但杨七十还是扛了一把锄头到地里去了,他要把地翻过来,来年开春好种上庄稼。

这天早晨,李四仙也到地里去了。李四仙几年前死了男人,她家没有劳力,她要抓了每一个空闲的时间把地翻过来。李四仙是一个勤劳的人,这么多年来,她独自一人硬是没有把一块地荒芜掉,相反,她还靠着自己的一人之力把两个孩子都供上了大学,现在,她也要多翻一点地,多栽几垄烟,多挣一点钱,好让两个孩子读完大学。

他们两家的地是连在一起的。空空旷旷的田野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停地举起锄头,然后再狠狠地挖在地里。土地石块一样,他们挖下去的时候,听得到咚咚咚一声声坚硬的回响。一锄下去,地是不能翻过来的,只能第二锄第三锄接连挖在同一个地方,才能翻起一小块土坷垃。

李四仙非常吃力,翻起一小块土坷垃,她要挖五六次。没多久,李四仙就没有了力气,她坐在田埂上看一锄一锄使劲挖地的杨七十。

杨七十,李四仙说,你不累吗?休息一下。

杨七十装作没有听到李四仙的话。杨七十觉得李四仙是个多嘴的女人,多嘴的女人,嘴里是吐不出什么好话的。

李四仙没管杨七十的态度,几十年的邻居了,她知道杨七十是怎样的一个人。怎么不叫上杨亮和他媳妇来帮你呢?李四仙继续说。

整个鸡屎塔的人都知道王秋月是干不了活的,李四仙这样问,在杨七十看来,就不是一句什么好话,那是嘲笑他的。

他继续沉默。

李四仙呢,仿佛要把笼着的坚硬空气打破一样,她继续着她的话语。没想到你家屁都放不响的杨亮能喊回一个媳妇,本来我正要给杨亮说一个媳妇呢,她是三十里外的陈家庄的,她父亲是一个退休老工人,每月有一千多退休金,他们托我给他们的女儿找一个婆家呢。endprint

这么好的人家,怎么会看上我家,你是在嘲笑我吧?杨七十明显觉得李四仙是拿他开涮。

别恼嘛,李四仙笑了,他家的姑娘和杨亮一样,脑袋也是稍微有点不灵活的,但人长得好,秀秀气气,配你家杨亮绰绰有余,如果成功了,人家还答应要送整整一万块的嫁妆呢!

怪不得呢,我就说怎么会看上我家,原来是个憨包呀,杨七十说。

那你家杨亮不也是个憨包呀?李四仙可不饶人。

杨七十闭住了嘴巴,他知道自家的儿子脑子不好使,但当别人说杨亮是憨包时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大自在,他不再和李四仙说任何一句话,也不再正眼看李四仙。李四仙呢,讪讪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也回到自家地里再次举起了锄头。

空旷的田野,再次有了一声声坚硬的回响。

王秋月的肚子迟迟不见动静。

王秋月能吃不能做,杨七十忍住了,为了儿子,他每天吃包谷饭都没有意见,但他不能容忍供她吃喝却不能下蛋。

杨七十想叫老婆问一问王秋月是咋回事,自己毕竟是一个大男人,问儿媳这种事有些不便,可看看老婆那蓬枯草样的头发杨七十还是忍住了。老婆脑子本来也是糊涂的,这种事她能问得清楚?

他抬了一个烟筒蹴在自家门口。

他咕噜咕噜吸着烟筒。甜丝丝的阳光笼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蹴在门口有什么意义。他每天都像一个陀螺,他一天能坐在板凳上的时间都很少,现在他却有时间悠闲地蹴在门口吸水烟筒。

直到李四仙出现,他才知道自己蹴在门口的用意了。他是想叫李四仙帮忙问一问王秋月的肚子。李四仙虽然是个大嘴巴的女人,但她的热心也是鸡屎塔闻名的。何况两家还是邻居,也就隔了一道墙而已。

四仙,杨七十看到李四仙从他面前走过,他喊了一声。

李四仙吃了一惊,她站住了。李四仙吃惊是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杨七十好像从没有这么亲热地主动招呼过她,更主要的是,此刻,她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她正在搜索和陈三菊相配的人,陈三菊的母亲说,如果她把女儿陈三菊的媒做成的话,给她一千元的操心费。

什么事?被惊住的李四仙问杨七十。

我,杨七十结巴起来,他发觉和其他女人说这种事,也难以开口。

马翠翠不让你上床了?李四仙和杨七十开玩笑。

杨七十讪笑。

杨亮和王秋月吵架了?李四仙问。

杨七十摇头。我是想让你帮我问一问王秋月,她的肚子,杨七十喃喃着说。

李四仙看着杨七十那窘迫样,笑了。就这件事呀?她说。

一个静静的午后,村里的水井旁,李四仙和王秋月正在洗衣服。王秋月屁股半蹲,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屁股。她非常吃力,每搓一下衣服就吭哧吭哧直喘粗气。

你们胖人挺受罪的,李四仙感慨说。

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希望自己好苗条呢,王秋月说,其实我小时候黑瘦黑瘦的,后来生了一场病,病好我也就胖起来了,可能是我吃的药里有激素吧,王秋月说。

王秋月是个爱说话的人。爱说话的人只要稍微引导一下,就能像哗哗流淌的溪水,一下就把自己的事情倾倒出来。李四仙呢,就装作随意的样子问王秋月,你们是不是用着什么方法,怎么那么长时间也不见你们要小孩,你公公婆婆可是急着抱孙子了。

王秋月没有丝毫的忸怩,她大方地说,我也想要一个小孩,但老是没有,我有什么办法,我其实最喜欢小孩了……

后面的话李四仙没有再仔细听,她想,该叫杨七十带王秋月到医院看一看。

李四仙想把陈三菊说给杨超。杨超的老婆三年前到省城的一个饭店打工,后来就和饭店的一个厨子好上了。

李四仙对杨超说了陈三菊的情况,但杨超拒绝了。杨超说自己即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找一个大脑不正常的女人,看看杨七十,一辈子就毁在三个憨包身上了,如果那样,还不如不要女人呢,自己一个人还落个轻松。

李四仙没有了办法。鸡屎塔的很多年轻女子都到城里打工去了,这些年轻女子到城里见了世面,很多都不愿回到拉屎都不生蛆的鸡屎塔,这样,鸡屎塔就剩下了很多光棍,以李四仙几十年做媒的经验来看,鸡屎塔有那么多的光棍,总会有一个耐不住寂寞娶了陈三菊,没想到,杨七十活生生的人生经验教育了那么多的人。

李四仙只能到陈家庄去回绝了陈三菊的事情,一千元的报酬虽然让她咽了好几下口水。不过,在她要出门的时候,杨七十领着王秋月从医院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李四仙问杨七十。

杨七十靠着墙角咕噜咕噜吸水烟筒。平时快嘴的王秋月,此刻坐在门口的一个小凳子上,撅着嘴。

情况肯定不大好,一看两人的表情,李四仙就明白了。

医生说我腰部的肉太多,我的子宫可能会被脂肪包住,这样怀孕会很难,王秋月对李四仙说。

李四仙看到杨七十的脸阴满了黑压压的乌云。李四仙想,如果王秋月生不出孩子,那杨七十会不会把王秋月赶走呢?

果然,杨七十从缭绕的烟雾中抬起头来。如果你生不下孩子,我家是不会要你的,你哪来就回哪去,我家总不能断子绝孙吧,杨七十说。

王秋月垂着头,蹙着眉,双手不停地搓着一个衣角。当初我跟着杨亮回来,就已经和我的父母闹翻了,我的父母已经不认我这个女儿了,你说,我现在回到哪里去?王秋月呜呜哭起来。

杨七十没说话,他继续咕噜咕噜吸水烟筒。烟筒冒出的白烟,遮住了杨七十那张沧桑的脸。

李四仙想说句话,可她不知道说什么。同时,她也决定暂时不去陈家庄。如果,王秋月走了,那陈三菊也许就能嫁给杨亮了,她想。

王秋月不想走,她靠着堂屋的一根柱子呜呜地哭。听着她的哭声,杨七十心里也隐隐地不安。但他的心已经被五六十年沉甸甸的生活裹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他硬起心肠叫杨亮送王秋月回家。

杨亮垂着脑壳,从小所有的事情都是父亲替自己做主,父亲叫他朝东,他不敢往西。不过现在,他坐着不动,他有些舍不得王秋月。在工地上时,是王秋月帮他洗衣;每一次吃肉,她都要把自己的那一份留给杨亮。是王秋月这个胖女人,让他觉得温暖。endprint

杨七十看着杨亮那个孬样,心里一下就升腾起一股怒气。你不送?你养得活她吗?你想让自己断子绝孙吗?杨七十骂杨亮。

透过摩挲的泪眼,王秋月看到了杨亮那颗低垂的脑袋。王秋月非常伤心,自己不惜和父母闹翻,跟着这个憨包过这么苦的日子,现在自己受了委屈,这个憨包也不替自己说句话,看来自己才是一个憨包吧。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杨亮,然后站起身来。她对杨七十说,你不用赶我走,我有脚,我自己会走。她把自己的东西囫囵塞进袋子里,然后擦干眼泪,昂着头,走出杨七十家那道低矮的门。

杨亮看了看杨七十,然后跟着走出大门。

在门口,杨亮拉住了王秋月。不要走,杨亮嘟着嘴。王秋月本来有点犹豫,此刻,她倒是仿佛下了决心,她抓起杨亮拉着她的那只手,然后狠狠咬了一口,趁杨亮尖叫着放开手的时候,王秋月大踏步地往村外走了。

杨亮想跟上去,他想对王秋月说,等父亲气消了,就去接她回来。等他抬起一只脚,杨七十出现在了门口,他看着大踏步离开的王秋月,然后叫住了杨亮。让她一个人回去算了,你跟着去,还不被她的父母打死?

王秋月抹着眼泪朝前走,走了一阵,回过头来,身后竟然空无一人。她没有想到杨亮竟是这般绝情。瞬间,身上那大踏步往前走的精神气哗啦啦就崩塌,她一屁股坐在了村口的池塘边。此刻正是深秋,池塘四周的杨柳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偶尔,碧蓝的天空中飞过一只静穆的鸟。

王秋月的胸膛快要爆炸了。悔当初不听父母的话,此刻,她又有何面目见双亲?一阵风吹过,清碧的塘水朝外扩散出一圈圈涟漪。王秋月的心,随了那一圈圈的涟漪飘出了很远。

她想去塘里洗洗脸,她的双眼,被泪水泡成了咸鱼干。

可是,当她伸出双手想要掬起一捧水的时候,她的那个硕大的屁股碰触到了塘边的石阶上,那些石阶上长满了绿茵茵的青苔,这样,王秋月就滑进了刺骨的池塘里。

谁能想到呢,王秋月在快要进入天堂的时候,她竟是被杨超给救了。

池塘早就是被杨超给承包了的,他在池塘里养了很多的鱼,他还在塘边盖了两间平房,他的家就安在了那里。

那天,他正靠着塘边的柳树打盹,模糊中,他仿佛梦到了一只硕大的鱼正在水里挣扎。睁开眼,果然看到一条正在喊救命的肥鱼。杨超顾不上多想,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水里。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才把王秋月拖上岸。

杨超让已经呛得将近昏迷的王秋月俯卧在自己简陋的木板床上,等王秋月肚里的水吐出来之后,他又解王秋月的纽扣,他想把王秋月的湿衣服脱下来。可当他的手碰到王秋月高耸的胸部后,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心也咚咚狂跳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碰女人了,他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把手轻轻地放在王秋月的乳房上,他想压到王秋月的身上。

王秋月睁开了眼睛。杨超紧张地看着她,仿佛刚刚的想法被王秋月看穿一样,他语无伦次,你落水了,我救了你,我想把你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

王秋月朝他苦涩地一笑,说声谢谢,然后眼角落下泪来。你为什么要救我呢?王秋月啜泣着问杨超。

没想到救了人却是反遭责怪,这是杨超没有想到的。他问为什么?

我父母不要我了,杨亮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连个去处都没有,我还活着干什么,你干嘛要救我呀?

看着王秋月梨花带雨的样子,杨超的心竟是柔肠百回。别哭了,救了你倒是我的错了,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杨超说。

杨超要看鱼,也不能回村里的家住,他只有在另外一间房里潦草着铺了一张床。晚上,水生生的月亮升起来,杨超倚靠着柳树抬头看月亮。王秋月依着杨超坐下。我要减肥,然后给你生两个孩子,你愿意吗?

我要把那个老杂种气死,王秋月说。

听到杨超和王秋月在一起的消息后,杨七十的眼睛睁得铜铃大,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何以会走到一起。

但对杨七十来说,王秋月和他家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给杨亮再找一个女人。

他找到了李四仙,托李四仙给杨亮找个媳妇。李四仙是鸡屎塔的媒婆,她刚开始做媒完全是为了找个说话的人。那时她的老公刚刚病死,两个孩子都在外面读书,偌大的家里每天晚上就她陪着孤灯。后来,她为了排遣几千斤重的孤独,她就东家西家的串门,几个婆娘坐在一起,嗑嗑瓜子,唠唠家常,顺便也就把东家的姑娘说给了西家的儿子。后来,李四仙就经常做媒,在她的手里,有好多适婚男女的信息。

李四仙再次对杨七十提起了陈三菊。杨亮只有和陈三菊比较合适,李四仙说,并且他家还有一万的陪嫁。

杨七十沉默,对于他来说,他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你想想,李四仙说,你杨七十、马翠翠、杨亮,三个人辛辛苦苦栽一年烤烟只能卖四千,种一水萝卜能卖一千,一万块钱,你全家人要辛苦二年,如果除掉化肥、种子等各种开销,你家五年恐怕也不会有一万块钱。有了一万块钱,你就可以把你快倒的房子修一修,买一个彩电,一大把岁数了,你还不想让自己过几天好日子?

杨七十吸了一口烟。可是,那个姑娘,什么样子?杨七十问李四仙。

要不,见见?李四仙说。

杨亮和陈三菊见面的地点确定在了李四仙家。李四仙家宽敞,收拾得干净。说实话,杨七十还真没有勇气把未来的亲家领进自家的门,他家简直就是一个狗窝。

陈三菊的身板细细的,眉眼也清清秀秀。整个见面的过程,她都文文静静地躲在母亲张桂香的身后。

杨七十的嘴角露出笑。他非常满意文静的陈三菊。

等他们正式结婚后,我就把一万块钱给你们,张桂香对杨七十说。

一个月后,杨亮和陈三菊领了结婚证。杨七十宰了家里养的一头猪,大宴了宾客,他甚至还给杨超和王秋月送了一张请柬。

陈三菊家也非常给杨七十面子,一个法院的干部,自称是陈三菊的舅舅,还从写着“法院”的车里下来给杨七十敬了根红塔山。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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