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
2014-04-29林培源
青年作家 2014年3期
林培源
【一】
蓝姨老了。
第一次见蓝姨,大约十年前,她来我家,一手挽塑料编织的提袋,一手拎了只老母鸡。我去应门,见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个子不高,短发,鱼尾纹明显,肤色偏暗,鼻翼一侧有一颗突起的肉痣。
她问我,你妈妈在家吗?
我从未见过她,也从未听母亲提过。我猜她该是母亲的旧相识。正打算喊母亲时,母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来了来了——母亲平时并非一惊一乍的人,但见到蓝姨,她惊喜得差些叫起来。她一下子抱住蓝姨的胳膊,激动地说,啊,是你,进来,进来!
我立在门边,看着她们。
她们的眉目,是舒展的、欣慰的,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人身上才有的表情。
蓝姨掂了掂手中的老母鸡说,这是给你带的,补一补身体。
母亲说,哎呀,人来就好了,还带东西,怎么好意思啦。
蓝姨抓着老母鸡,鸡的腿脚绑在一起,倒吊着,灰黄色的羽毛鲜亮得很。她径直走到天井,说,反正自家养的土鸡,炖汤最好,先养起来吧。
母亲于是翻出一只竹筐,蓝姨动作利索,将竹筐倒扣,提起来,鸡搁进去,再找了重物盖上。这样就跑不了啦,蓝姨说。
母亲从桶里舀出一勺水,给蓝姨洗手,蓝姨抬起头,见我站在一边,眉目带笑,说,姿娘仔‘都这么大了哇,长得好看,好看!
母亲哈哈笑起来,她啊,要是长得像我就好了,跟她爸一样,太瘦了。她们的话令我脸颊一阵热。母亲说,还站着做什么,叫蓝姨啊——我这才知道,这位妇人,我应该喊她“蓝姨”。我声音细细地喊了声“蓝姨”,蓝姨应了声“哎”,从圆鼓鼓的提袋里掏出一个富士苹果,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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