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之茧
2014-01-22叶倾城
中华活页文选·初二版 2014年1期
叶倾城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确切来说,是看到红塑料桶、蛇皮袋和漆黑的被褥——我没认出那是个人。
那时我在C城做电台节目,每个凌晨一点,我对夜空说过“晚安”,穿过城市归去梦乡,沿途都是地摊、年轻人热语喧哗、卖唱少年嘶吼的理想在夜空飘荡。天气转凉,夜市渐渐不出了,我突然发现,骑楼下的人行道上,有一堆东西,远看像小店排的水果箱。
走近一看,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一人多长,一人多宽,像个被窝,头尾都封得很严实,如一枚茧。难道有人睡在这儿——十一月,午夜,室外露天水泥地上?我没停脚,很快走过去了。
第二天白天经过,那里什么也没有,除了脚步掀起的风。午夜之后,灰姑娘华美的幻影消失在拐角,小街只残留满地垃圾,我又看到那枚茧。这次我确定了,里面有个人。灰黑油毡,露着败絮的棉被,一端掖了个红塑料桶,另一端有个蛇皮袋一半叠在油毡下面。大概这就是窝中人抵挡秋寒的全部装备了,捂得很严密,不透风声,连头脚在哪一头都看不出来。
虽然我已经被生活锤炼得如铜墙铁壁般,此刻却还是震了一下:为什么之前不见这个人,当然是原来这里要出地摊,容不下一个窝;也是天气越来越坏,骑楼下面,能略挡风雨。他的巢躲在柱子旁边,还算隐蔽,能容他瑟瑟发抖。那么,冬天他睡哪里?
我沒想到,冬天他还睡这里。
那一年号称“千年极寒”,我买了最长款的羽绒服、羽绒裤、厚毛衣、厚毛裤和雪地靴,前所未有的庞大无朋,行动间如同怪物史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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