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弦的诗
2013-08-15○胡弦
文艺论坛 2013年11期
○胡 弦
老屋
风吹着无花果树,
无人照料的枝条在疯长。
开门的吱呀声,
蒙着锈迹的铜纽、门环,
都是寂寞的。
窗棂上的喜鹊,
像由阴影构成。
照片里的亲人更加沉默,虽然活着时,
他们也习惯默不作声。
水井,巷子,灶台……
一种暮年的迟缓接管了它们。
高大的梧桐树望着远方,
仿佛百感交集的心灵。
风吹。吹着黯淡的瓦片、屋脊。
顺着它们隐忍的线条,
遥远的年代在暮色中归来。
那被遗忘的也在归来,
无数声音,
簇拥着一盏溶化的灯。
黄昏
寒雨催促,前几天下的雪已消失。
在莫干路,我同一个苏北民工交谈,说到
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可能在更遥远的山西。
我们抽烟。我想起穿越故乡的火车,
他回忆起命运中一节老是喀吧作响的指骨。
而后他刨地,使劲地,刨出沥青、石块、不明之物的
根须……
走出几条街,我仍能听到那洋镐的声音,仿佛
庞大的城市有人在动它的趾骨,仿佛
雪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被混淆的日子
仍然是可以区分的。
旅途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猜想
他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他偶尔也会瞄我一眼,也许
在想着和我同样的问题。
经过几个站台。停顿的间隙,
我下来抽烟,
看着铮亮的钢轨,想起某个小说中
一些腐烂的枕木。
——有个壳子罩着我们。
车子钻进山洞(它和那黑暗是否交换了什么?)
又钻出来。天蓝得
像另外一个世界的底子。
有时列车减速,转弯,
透过窗子,可以望见车子的头,尾,
和玻璃后的面孔——我像是
从车外很远的地方望见了他们。
……一觉醒来,对面
已经坐着另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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