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墉

一

从我记事起，就常听母亲对那些拿筷子位置很高的女孩子说“将来准会嫁得远远的”这类话，似乎一方面说给那些女孩的父母听：“你们这女儿不中留，养大就飞了，而且飞得很远。”一方面说给女孩听：“将来嫁出去，只怕再难得见父母几面，能孝顺赶快好好孝顺父母。”

母亲倒也有她的道理：“女孩筷子拿得远，表示从小就喜欢夹远处的菜，而且，拿得那么靠后面，手一定有力气，这种个性和力量，就让她能高飞。这年头，能高飞的没有不飞的。翅膀一硬，就非飞不可。”

大概受母亲的影响，平时我也总是注意女孩子拿筷子的方式。

二

读三毛的《闹学记》中陈伯父写的序言，说三毛出国时，大家去送，三毛居然直直地走向机舱，不曾回头。我吓了一跳，心想：“将来我女儿大了，会不会也这样，突然想飞就飞了？”

儿子最近已经让我有了这种感受。暑假前，我打电话去，对儿子说：“在学校好好练网球，回来可以做我的对手。”

他停了两秒钟，居然淡淡地说：“爸爸！今年暑假我想在曼哈顿租间房子，住在外面。”

我愣住了，告诉妻，她也愣住了。告诉全家，全家都愣住了。

结果，在全家无声的抗议下，他没去曼哈顿住，而是去了更远的北极圈。

三

我常想，是不是每個人心中都有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推着我们离开家，而且离得愈远愈好。

也记得自己在少年时代，读六朝乐府名家鲍照的传略，说他幼年时就有大志，认为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死守乡里，埋没了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使兰艾不辨，终日碌碌，与燕雀相随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