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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2012-08-30柴静

意林 2012年13期

柴静

··登船··

“我是踩着尸体上船的。”高秉涵说。

十多万人在金门的海滩上等船,来了两艘,每艘最多能装一万人。那一年他13岁,拄着一根棍子,瘸着腿站在人群里。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离开山东老家逃难6个月了,他妈妈说在:“跟着人流走,要活下去。”

天亮的时候登陆艇靠岸,人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刚开始没有一个人能进去,全都卡在门口,“挤不进去就往下踩呀,就这么踩着人上满了。”

有些没挤上船的兵,拿着枪就对着船上的人打,机枪打过来,甲板上的人死了一大片,到处都是血。一枚炮弹落到船上,又死了一大群人。

他躲在船舱的厕所里,里面挤了七八个人,“站的地方动都不能动啊,就这样到台湾来了。”

这是1949年,最后一艘开往台湾的登陆艇。

··别离··

1948年,内战激烈,一个家庭就此破碎。高秉涵的父亲是学校校长,在地方冲突中被枪杀。姐姐失踪,后来才知道是去了延安。母亲担心儿子的安危,在他包袱里放了20块袁大头、一根父亲死亡时身上的绳索、一张初中新生入学证明,让他在父亲坟前磕了三个头后离开家,去投奔设在南京的流亡学校。

9月,石榴刚熟,外婆摘了一颗塞到他手里。他忍不住低头吃了一口。这一口的工夫,同学推他:“你妈喊你。”

他一扭头,车已经拐过弯,再也看不到他妈了。

77岁的高秉涵说:“我这辈子再也不吃石榴。”

··活着··

60多年前,南京的学校解散,学生们一哄而散。他无处可去,又不敢回家,就跟着人流走,走了6个省,1000多公里路。稻田里也全是人,汽车、骡马、伤兵、难民……军队扎营做饭时,他扯一片芭蕉叶,窝一点儿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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