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的路,回家的路
2012-06-11何鑫业
文苑·感悟 2012年6期
何鑫业
你来信说,让我坐动车回家,然后在县城换长途。你告诉我,出了长途车站就是帽库镇,左手打铁铺门口有空地,阿衫的车会在那里等我。
你说,反正,你不要坐飞机。
回乡的路,令人想起草尖、麦芒、薯藤、豇豆苗、黄瓜花和冒出地面的藜芦,都是一些细细而脆弱的小东西。回乡的路,必须经过天桥、地道、检票口、自动扶梯、餐车车厢、月台、烧开水的锅炉和有人无人的厕所,都是一些莫名而拥挤的闷家伙。
打铁铺可能是全中国最典型的乡镇现象了,你可以当电影观看。钢铁应该说是一位好演员,一会儿饰镰刀,一会儿演锄头,一会儿扮羊毛剪,导演则肯定是锤子。炉膛里的火很旺,火星喷到了街面上来。一位牧民从北往南走,满身散发着草的芬芳——我说芬芳还是亏欠它的,草的精华,草的性格,草的启示,草的不确定的告知——岂止芬芳。
而且,我在长途车上就意识到,到了帽库我一定魂魄难收。三魂出来,七魄游荡:我追上那位牧民,我脱口而出,我喊他:“大叔,大叔,阿爸……”他停下来,回头,给我一张罗汉的脸,简直漂亮极了。我大声喊叫,而且,一定一定要喊:“您是那位来自天国的阿罗汉吗?佛陀得道的弟子?六根清净?了脱生死?证入涅槃……”他,朝我笑笑,当然不解我意,然后扬长而去,给你一个四年级作文的背影……
打鐵铺前的空地上,没有车,只有一辆拖拉机。后来才知道,回去的路拖拉机可以告诉你,它最熟悉,它都去过,它简直侃侃而谈,它一路心知肚明——这时候,我才发现,拖拉机上还有两条油污污的腿,一双飞跃牌的球鞋,鞋带是湿的,浸满了油——他就是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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