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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

2012-05-30黄惟群

意林 2012年6期

黄惟群

就她头上戴的插着鸡毛的宽边呢帽看,她是个英国贵族;就她脚上成年套着的拖鞋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澳洲平民——她叫戴安,是个画家,二十年前伦敦画院的专科生。我认识她时,她的职业是小贩。戴安卖的是她的字画,很特殊的字画,是她用烙铁在木板上深深浅浅、粗粗细细熨出来的。画的是狗,长毛、短毛,站着、睡着……什么样的都画。她的字,并非“忍”,并非“吾将上下而求索”之类够人享用一辈子的名言。而是诸如:我太太非常乏味,她总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我丈夫是个优秀的秃头,为家里省去很多电费;如果妈妈对我说“不”,那我就去问奶奶……她的字画引人发笑,可她自己却严肃非常,近乎刻板。如今社会最值钱的是IDEA(创意),她的生意又那么好,我说:“你卖得太便宜。应该加价,起码加一倍。”她说:“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送人。”我说:“你应该不单做星期三。周末也该做。”她说:“做一天够了。周末得和丈夫、女儿在一起。”戴安每次来集市,有两件事必做:一是请一个清洁工,趁她不在,把她家屋里屋外打扫干净;二是出十元钱,请附近一个中国人替她做全身按摩。我问:“你丈夫是否很有钱?”她说:“一般。”说的口气也一般。初识她时,她总带着两条狗。铺好毛毯,让它们卧上面,喝水,吃食,一刻不误。哪怕顾客再多再忙,到钟点了,她便牵着两条狗,带它们上“厕所”。

我羡慕她那两条狗的教养,而抱怨自己家的。我家的那条狗,整天搞破坏——啃树、刨地、到处大便、吠声不绝,惹得邻居经常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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