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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免的长发思念谁

2012-05-14岑桑

花火A 2012年7期
关键词:长发头发

岑桑

凉茶推荐:在每两周一次的“定标题大会”上(其实没有叫这种名字的会议啦),这篇原名《小免的长发爱着谁》的稿子引发了一点小波折——

木为四(沉思):能不能换个标题?我觉得像小兔的长发爱谁谁……

我(灵光一闪):其实小兔的长发爱谁谁也挺可爱,不如让小免改名叫小兔好了!

宁为玉(无语中):那未免有点可爱过头……

木卫四(狂点头):而且重点是要悲!要让花粉一看到标题就为小免的长发伤心啊!

我(无语凝噎):好吧……“林小免的长发思念谁”……

于是,稿子的标题就这样定下来了……但是……至今我还在心里把小免叫成小兔,并且认为它真正的标题是《小兔的长发爱谁谁》这种事……我会告诉你们吗!

小免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这么多年屏蔽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夺眶而出。她忽然发现,人生就是一出可悲的反转剧,结局永远不是她要的那一个。

Chapter one: 小免的头发

9月14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小免为了“发不过肩”的新校规,剪掉了她心爱的长发。不过,她仍被教导主任杜严博叫进了办公室。房间里,十几个男生排成一列,只有小免格外出挑。杜严博逐一点评,上课看漫画的,一个星期没交作业的,校外打架的,和老师顶嘴的……杜严博走到小免面前,用手点着她的头说:“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小免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说:“这不是短发吗?你还不满意?”

杜严博却气恼揪着她鬓角长长的头发说:“那这里呢?长得都可以拴驴了!”

小免不在意地说:“拜托,这是鬓角,不是头发。”

“噗”,“哧”,“哈”……一排男生都低着头笑开了。

杜严博愣了一下,才气急败坏地说:“你……你再说一遍?”

“不是吧?我英文听力差,你中文听力也不行啊!”

杜严博“砰”把办公桌拍的山响:“林小免,别以为你寄住在别人家没人管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小免的脸一瞬冷了,屋子突然变得极静,可她直直望着杜严博,嘴角又一点一点绽开了笑容。她说:“对不起,杜老师,您别生气了。今天晚上我就去剪头发。”

杜严博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他尴尬地咳了咳说:“好……你们先出去吧。”

小免从办公室里出来,男生们聚过来表达感谢。

“多亏你了,转移了老杜的火力。”

“没你,我们今天都得五千字。”

……

然后一伙人又一窝蜂地散了。

沈秦最后一个走过来说:“不像你啊。”

“什么?”

“答应剪头发。”

“你这个优秀干部都能进老杜办公室,我就不能乖一次吗?”

“我……”沈秦小小尴尬地吹了吹头发帘,没下文了。

沈秦和小免同在高二(6)班,只是分别站在成绩的两端。一个常年挂在光荣榜里供人瞻仰;一个张张垫底,负责打狼。

沈秦被招进杜严博的办公室,是因为他在光天化日之下,逃课了。周二,他整整消失了一天。班主任打给他家里,也太不清楚情况。晚上,家庭会议;白天,教导主任训话。沈秦始终不说自己去了哪里和为什么。

小免也来了好奇心,她说:“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如果我乖乖把头发剪了,你请我去毕加索,外加告诉我你逃课做什么去了?”

“行。”

沈秦毫不犹豫地答。

Chapter two: 花你个二百五

沈秦是不相信小免会把头发剪了的。她的空间有各式各样的自拍照,嘟嘴的、挤眼的、挡脸的……发式更是诡秘多变,直披的、公主卷的、Gaga蝴蝶式的……如果学校里只剩下一个爱美胜过热爱生命的女生,那一定就是小免了。

不过,他还是错了。小免真的把头发剪了。并且第二天一露面,就轰动了全校。杜严博见到她,内心立时涌起强大的崩溃感,她仿佛就是他十五年教育生涯里最大的bug。而沈秦从见到小免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合上过嘴巴。

小免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帮他托回下巴说:“嗨,我赢了。”

是的,小免赢了。她不但把头发剪了,还剪得非常干净,短短细密的青茬儿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毛茸茸的光。

沈秦结结巴巴的说:“你……这算乖乖剪吗?”

小免却好像没听懂似的,吧唧吧唧嘴巴说:“什么?不客气?随便点是吧?没问题啊,我不会替你心疼钱包的。”

“毕加索”是学校旁的一家快餐店,整个店面画满了毕加索风的抽象画,不但有十块一个的汉堡,还有十八块一盘的牛排。这里比起学校的大食堂,价位太高端,装修太奢华,是全校同学公认的表白圣地。

周末傍晚,沈秦愁眉苦脸地把三百二十五块平摊在黑色的桌面上,真诚且坦诚地说:“这个月,我就有这么多了。你看着点吧。”

小免掐指一算,自言自语地说:“今天15号,到月底还有十五天。一顿一个馒头五毛,榨菜一包一块,一天三餐四块五,再给你五毛零花,十五天一共七十五。四舍五入算你八十。”

她用手指数了八十块,推给沈秦说:“哪……这些给你。看我多人性,还给你留了零花钱。剩下的就是今天的了,正好花你个二百五。”

沈秦有点想喷血感觉了。可小免已经捧着菜单,乐不可支地点菜了。沈秦咬着牙,说:“反正也是花了,给我点个最贵的。”

“行。”小免翻了翻菜单对服务生说,“给他来个最贵的……矿泉水,对对对,就那个三块钱的农夫山泉有点甜。”

沈秦“咚”的一声,倒在桌子,只差一口气就要气绝身亡。

小免伸手推了推他说:“嗨,先别急着死啊,你还有秘密没交代呢。”

沈秦气若游丝地说:“你放过我吧。”

Chapter Three:坏男生计划

有关“周二”,这个神秘的一天,沈秦是这样交代的。清晨,他悄悄从学校的后墙翻出去,到包子铺吃了阳光早餐,然后到电影院看了半价早场,中午去吃牛肉面。下午在公园的喷水池旁睡了个安好的觉。傍晚,又明目张胆地混回了学校。

“不可能吧。”小免用力锯着黑糊糊的牛排说,“逃了一天课你就干这事去了。太无聊了吧。”

沈秦耸了耸肩说:“对啊。其实……我就是想体验一下,别人都在上课的时候,我能做什么。”

“哦……逆反心理。”

“有点。”沈秦从衣袋翻出张纸,递给小免。小免看了看,哈哈地笑了来。她说:“你可真逗,专门不学好。”

是的。沈秦是有点不想学好。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老师家长眼里的好小孩,做事认真,成绩优秀,团结友爱,积极向上。然而他却觉得那些各种优秀的头衔,像一根根金色的藤条,光耀,却围结成了牢笼。如今,闷头算题的午后,他经常会冒出冲出的房间冲动,到春暖花开的四月里,谈一场山崩地裂的爱情,然后,重重拍下大腿,爆着粗口说,我靠,哥也终于失恋了。听听,“失恋”是多光荣的一个词儿啊,它表示你好歹也算喜欢过谁。他真不懂,那些被甩的人有什么可悲哀的,真正悲哀的,应该是像他这样连被甩的机会都没有。

小免轻声读着:“1.逃一天课。2.吵一次架。3.谈一次恋爱。4.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么简单啊?第一个已经做完了。我帮你完成第二个吧。”

“这能帮的吗?”

小免突然“啪”猛拍桌子说:“服务生,过来!你们这是菲力牛排啊,还是费力铁板啊?用锯子都锯不开。”

所有的客人都看向他们,沈秦的脸霎时红了。

服务生却一付爱答不理的样子说:“十八块还想吃菲力啊?有铁板吃就不错了。”

小免“哗”地把桌掀翻了:“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找碴儿是吧?”

小免一把揪起还待在凳子上的沈秦,猛地推过去说:“他欺负我,你帮我骂回去。”

可沈秦哪里会骂人呢。他紧攥着一把小叉子,傻傻地站在那里说:“你……你们不要过来啊。要不然,要不然,要不然我就正当防卫了……”

还好有巡警在外面执勤,很快就进来了。而小免这张锋利的嘴,可比沈秦的小叉子厉害得多。四个服务生连手都吵不过她。老板力求息事宁人,敞开大门说:“我怕了你,两位请吧。”

回程的路上,沈秦一直在胆战心惊。小免对他挑了挑眉毛说:“怎么样?过瘾吧?”

“不怎么样。”沈秦帅帅的脸,被吓出各种神色,“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就开打了。”

“弱爆了你,打架还要准备。那我告诉你个振奋人心的事吧。”

“什么事?”

小免从衣袋里拿出一把钱,塞在沈秦手里说:“我帮你省了个二百五啊。”

Chapter Four: 小免的家

这天是周末,小免躺在自己小床上睡不着。楼下传来尖尖的叫嚷声:“小免,该给你爸打电话了。”

“知道,何姨。”

“没有一次自觉的,什么人啊!”

“他又不是你亲人。”

“幸好不是,要不你个把头剪成怪样子的小神经病不就成了我亲戚。”

小免不说话了。月光穿过阁楼的小窗子,在地上画出一方银亮亮的光斑。她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一串嘎吱嘎吱的响声。

小免只有父亲,八岁那年,飞去了“阿美丽卡”,再也没有回来。听说他在那边组织了新的家庭,只能把她寄养在国内。小免也没什么办法。何姨是她第三个被寄养的家庭。四十几岁的单身女人,分给她一间小如鸽笼的阁楼。

周末小免可以留在学校的宿舍。可是她不想。她宁可回到自己狭小憋闷的小房间里。因为她把这里,称其为家。父亲八年前的照片摆在老旧的书桌上,抱着她灿烂美好地笑着。小免不恨他。他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她不能阻拦他。小免到现在都记得分别的那天,父亲拉着她的手说:“爸爸实在没有办法,又没有钱,不然不会丢下你。我到那边还要打工洗盘子,还要学习进修,照顾不了你。”

小免死命咬住下唇,却憋不住飞奔而下的眼泪。她说:“我懂,不过你要是有钱了,记得来接我。”

父亲强扯起一个微笑说了,好。可是,她再也没见过他。

小免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抽屉里各种亮闪闪的瓶子,给自己化了个乌眼圈的哥特妆。

父亲给她的钱,很多都用来买这些五颜六色的化妆品了。它们便宜,但漂亮,可以把她单调的脸,描绘出丰富的心情——有光彩照人的、灰败冷漠的、温暖知心的、阴暗肃杀的……小免画好最后一笔深蓝唇彩,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苍白的月色下,像件传世的冷兵器,显出奇异的冰芒。

她用手机“咔”地照下来,发进了空间。很快就有人留言了。

是沈秦。

他说:“喂,你的脸怎么了,被打了咩?”

小免看着那行字,忽然开心的笑了。

Chapter Five:我们进行了第三步

小免从没发现,沈秦原来也是个有趣的人。也许是他平时一本正经的好学生模样,让小免误以为他是个呆瓜。那段时间,小免和沈秦天天混在一起。学校图书馆的小说书架旁,有片隐蔽的阅读区。他们时常在角落里,捧着伟大的名著,天南海北的聊。或者,老师不在的下午,他们会从学校的后墙翻出去,到不远的黑网吧上网。沈秦喜欢坐在靠小窗口的位子,初秋微晒的日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中钻进来,像一束追光,照亮他的毛刺似的头发。小免会侧着头,偷偷看他。其实沈秦还是比较耐看的男生呢。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人那样地大,亮晶晶的,像两颗星光流转的黑玻璃。

某一天的某个午后,沈秦忽然转过头,刚好看见她直盯盯的目光。沈秦问:“看什么呢?”

小免的脸只飞过一瞬的尴尬,就漾开了笑容:“看你呗。”

“我有什么好看的?”沈秦的脸反到先红了。

“喂,你那个坏男生计划,做到第几步了?”

“该谈个恋爱了。”

小免大方地说:“没有目标,那就和我谈吧!”

“呃……”沈秦瞄了眼小免刚刚蓄起的头发,一脸怕怕地说,“还是等你留出头发再说吧。我还是比较喜欢长发温柔的女生当女朋友。”

“别太讲究,先凑合吧。”

小免突然探过身,捧住沈秦的头,啪地亲了个无比嘹亮的吻。沈秦张着嘴的自然呆的表情又出现了。小免看着他的脸,狂野地笑开了。

沈秦伸手擦了擦脸颊说:“我……我第一次被女孩子亲。”

那一天,小免一直在笑。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回播沈秦窘迫的模样。室友看着乐颠颠的脸问:“这是和谁恋爱了?”

“没有啊。”

“别装了。瞎子也看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吗?”

其实,沈秦喜不喜欢自己,小免不清楚。但她喜欢沈秦,是一定的。她亲上沈秦脸颊的一刻,心脏如同中弹般虚脱了。这就爱吧。太明显了,身体的每个一毛孔都呼出了庞大的荷尔蒙。她不得不用 “狂野”的笑声,来掩饰内心的慌。

这是小免的一贯伎俩。不论是兴奋,还是悲伤,开心,还是心虚,她总是要摆出各种各样的笑。因为她早就发现,这个世界从不相信眼泪,对任何事都笑出来的人,内心才足够强大。

她拿出手机,给沈秦发短信说:“我室友都说我恋爱呢。”

沈秦回:“头发!头发!”

Chapter Six:过招

真是“头发”的原因吗?沈秦说不出来。总之,他分不出对小免什么感觉。他喜欢和小免在一起。她自由、肆意、率性、锋利,她是他按部就班的轨道里,意外脱跳的音符,不和谐,却新鲜辛辣。

但这样的喜欢是喜欢吗?沈秦不知道。他也在拿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来评判感情。没有小说里形容的山崩地裂,电闪雷鸣。这和他期望的初吻相差的太远,没有深深浪漫,脉脉温情,只有仓促的愕然,以及蜜桃唇彩的色香味儿。只是,那股香味儿一直缭绕在他的鼻尖下,挥之不去,撬动神经。

转眼期末,沈秦的成绩以蹦极的姿态出现在年级组的大榜上。张榜的那天,沈秦和小免被先后叫进了杜严博的办公室。杜严博和沈秦说了什么。小免不清楚。多半也跑不了恋爱影响学习的老话题。她进去的时候,沈秦黑着脸,从她身边走过。错身的一瞬,沈秦却她悄悄挤了挤眼睛。小免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可脸上还是一脸茫然的呆表情。她说:“杜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啊?”

杜严博语重心尝地说:“刚才沈秦都和我说清楚了,你也谈谈吧。”

小免咬着手指,小声小气地说:“杜老师,您这个套口供方法,是从《侦缉档案》上学的吧?”

于是杜严博的“圈套”顷刻破产了,只剩一堆噼里啪啦的怒骂。小免耐着性子,从头听到尾。临出门前,她才用怜悯的口吻对杜严博说:“您在高中时代一定没喜欢过谁吧?所以你根本不会理解我们的。”

“谁说没有,但是我……”

“哈!”小免突然掉转口气,得意地说,“你也承认了吧,还有什么资格说不许爱。学会没?这才是套口供的绝招,激将法。”

说完,小免就一溜烟地跑了。杜严博“砰”地捶了桌子,怒火无处发。

不久,就要寒假了。寝室楼里已经空了一大半。沈秦还没走,小免就不想先离开。图书馆最后一天的开放日。他们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小免说:“还没走,是还有件大事没做吧。”

沈秦的脸上,闪起一丝神秘的笑。他说:“我……都准备好了。”

是的,他准备好了。

他要在这个假期之前,完成他“惊天动地”的大事。

Chapter Seven:人生的反转剧

小免觉得沈秦的“大事”,是只有好学生才能想出来的鬼主意。他从化学实验室偷出来制作烟花的材料,然后在杜严博的办公室里放置了自动喷发的小机关。那已是日暮时分,两个人还拖着行李箱。小免站在一旁,看着防爆镜的沈秦,就像科学怪人,一本正经在做着覆灭全人类的大计划。她问:“这个……没事吧?”

“没事。”

“不会把房子炸没了吧。”

“你别逗我行吗?这么一点,就是个手摇花。”

提到“烟花”,小免多少有点放心了。杜严博的办公室这么大,放个礼花也没问题吧。从办公室出来,沈秦看了看手表说:“按计划,会在今天夜十点过五分顺利喷发。”

小免捶了他一拳说:“说得跟真事似的。”

后来,他们就嘻嘻哈哈地离校了。沈秦一路送小免回了家。站在破旧的屋檐下,沈秦说:“Bye,要等返校日再见了。”

“嗯,Bye。”

沈秦忽然伸手摸了摸小免短短的头发说,:“到时候,你就基本算是长发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暗示她要做他的女朋友吗?小免第一次变得张口结舌,嘴巴笨笨地说不出话。她的脸烫烫的,肯定也红了吧?她突然转身跑进了屋,丢下一句:“记得一定来啊!”

那几天,小免一直在犹豫是应该经常和沈秦保持联系,还是返校日给他一个惊喜。然而,他们很快就见面了。四天之后,他们就被叫去了学校。因为他们离校的那天晚上,巡夜的保安发现杜严博的办公室,门没有关紧,进去例行查看,却没想到意外碰到了机关,不但烫到了手,烟花的浓烟还触动了防火喷淋系统,把办公室浇得一团糟。

杜严博就站在他潮气逼人的办公室里训话。房间里挤着二十二名学生。他说:“已经伤了人,就不能算是恶作剧了。谁做的,最好出来认了。想查真的不难。当时全校一共就剩你们二十二个,肯定是其中的一个。”

有人抗议没凭没据,有人嚷着不公平……乱哄哄的人群里,只有两个人一声不响。小免侧头看了眼沈秦,紧抿着嘴,凝滞的眼睛里,潜藏着恐慌。他大概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吧。他大概也没想过坏男生洒脱风光的背后,还要承受怎样的惩罚。

小免突然踏前一步说:“别费劲儿了,是我。”

办公室立时安静了,杜严博说:“不可能,你知道用什么东西制造烟花?”

小免却不屑地笑了笑说:“杜老师,激将法可是我教你的。”

那一天,所有学生都被要求离开了学校,只有小免留了下来。她站在杜严博的身后,一直望着沈秦。可是沈秦始终没有看她,连一个简单的眼神都没有。他是怕了吗?他终归是个好学生吧。

不久,有关小免的处罚就出来了。凭着之前她诸多的不良纪录,校方决定把她送去工读学校。收拾行李的那天,只有杜严博来送行。小免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至亲的人、自己喜欢的人都形同陌路,最终陪着自己的,却是她最讨厌的人。

杜严博坐在空空的寝室里,说:“小免,和我说实话,不是你,对不对?”

小免挑了挑眉毛,开玩笑地说:“杜老师,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杜严博叹了口气,说:“我是喜欢你。我还喜欢我的每一个学生。我教了十五年的书,没从我手里送走一个学生去工读学校。小免,我真是败给你了。我不明白,你那么聪明,那么漂亮,为什么非要选一条自毁前程的路?”

小免背对着他,木然的脸上,终是摆不出笑容了。她说:“我……一个爸爸不想见、男朋友都不想承认的人,除了混,能有什么前途?”

杜严博却语重心长地说:“小免,过去的不幸都是别人给你。可是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

小免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这么多年屏蔽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夺眶而出。她忽然发现,人生就是一出可悲的反转剧,结局永远不是她要的那一个。

哭够了的小免,转身说:“对不起,杜老师,我是不是该早点听你一句话?”

Chapter Eight:思念的长发

再开学,就没人见到小免了。她的名字只在开学典礼的大会上出现过。校长拿她的“光荣事迹”,做了反面典型,深刻教育每一个人。沈秦坐在礼堂里,默默地听着,心里翻涌着难言的懊悔与疼。他想了无数遍,挺起胸,对着主席台大声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们都错了。”可现实里,他连堵起耳朵的勇气都没有。

之后的沈秦,又成了中规中矩的好学生。爱学习,爱科学,爱运动,爱团结,爱助人……他是班里的优秀干部,校学生会骨干。他的荣誉,接踵而至。于是他心里的懊悔与疼,也就在这些荣誉中慢慢地淡了。有时,他也会反思自己的过去。那个所谓的坏男生计划,竟是这样地可笑。他原本就该个人中龙凤,为什么偏要羡慕那些差生的生活。他甚至还会有点觉得,小免的结局,是她咎由自取。如果当初她不招惹他,他也不会这样一错再错。

很快,“小免”这个词就在学校里消失了,时间像一把飞逝而去的光,让人来不及记住,就已遗忘。高三毕业,沈秦已全市第二的身份,考进了重点名校。为此,学校为他特别颁发了奖状和奖金。颁奖仪式上,沈秦上台与校领导一一握手。只是当他走到杜严博的面前。这位以“仁”治校的老主任,突然挽袖挥臂,重重揍了他的一拳,直打得他仰面躺在地板上。

全校的人都惊诧地愣在哪里,杜严博却已拂袖而去。沈秦从地上爬起来,望着他远离的背影,深鞠一躬,久久不肯抬起。

再后来,沈秦的人生,展开了他的全胜时代。大四的上学期,就被某跨国公司相中,拿到了入职书。一年蛰伏,三年奋斗,二十五岁坐上了高职,拿到了高薪。这一年,他也要结婚了。对方是梳长发的温婉女孩,说每一句话,都有好听的嗲声收尾。

5月,初夏微至。沈秦带着他的女友去拍婚纱照,只是临到化妆时出了问题。化妆师突然罢工不做了。女友气得泪洒当场。沈秦找进化妆间的时候,化妆师已经从另一个门离开了。只是惊鸿一瞥的背影,让他恍然愣住了。

是她吗?留着一头乌缎般的长发。

他听到身后有人说:“这化妆师谁啊?这么牛,说不干,就撂摊子。”

“当然牛了,人家可是工读学校出来的,脾气大得很。”

沈秦刚想追出去看看,可是女友拉住他,吵着换一家。沈秦紧握着门把的手,也就放开了。

那天,影楼找来新化妆师顶班,拍了一天的玫瑰花田。沈秦借着休息,几次想问问那位化妆师的名字,可是话在嘴里绕了几弯都没有说出口。当年他没有勇气站出来,现在他更没有勇气去追问她的消息。

收到影集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大婚在即,沈秦却一直加班。直到某一天夜归的晚上,他才有时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翻那套相册。照片很美,有诗一般的意境,特别是那张只有背影的一页,女友站在花垅上,头顶有大片的透蓝的天空,风吹起她的长发,轻轻飘散在淡白的光雾里。而在天空的云朵旁,写着一行透明如水滴的字迹——

我已为你留起思念的长发,只是不知你还是否记得曾经的诺言。

沈秦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飞散在空中的发丝,突然泪如雨下。

编辑/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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