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
2012-05-08郑武文
金山 2012年10期
郑武文
老槐树长在杨村村口,巨大的树冠像伞盖一样遮住了好大一块地方。远方的游子,不管是求学的、打工的还是当官的,转过那个山坡,还隔着好几个村子呢,就首先看到老槐树了,心里暖暖的,就像看到家了。
老槐树本来在七奶奶的院子里,遮着整个的院子。七奶奶儿子要翻盖房子,村长说,槐树是神物哩,是全村的宝贝,你把房子往后坐坐,让槐树到大街上去吧,让全村的人都能膜拜。
七奶奶的嘴瘪瘪的,嘟哝着,槐树在修行哩,它是我家的。村长说我知道是你家的,哪年上也是你家的,没人跟你抢,我只是要把它挪到街上……
槐树几个孩子都拢不过来,可是中空了,能钻进去一个七奶奶一样的大人。七奶奶说,它修行要成仙啊,老天爷不让它成仙,嫌它好事还没做够,用雷劈它,可是它命大,劈不死它……
村长不听七奶奶瞎叨叨,叼着烟卷走了。
七奶奶还在说,一直说。
七奶奶眼瞎了,好多年前就瞎了,可她能听到脚步声,但这次没听到。
村长说话还是管用的。七奶奶家的房子盖起来,南面院墙往里砌了八米,槐树就到街上去了。
槐树到了街上,更增强了生命力。每天早晨,树冠上都涌着一层氤氲的雾气,炎热的三伏天,树底下凉丝丝的。吃过晚饭,七奶奶早早摆了茶具,人们便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摇着蒲扇,哼着民谣,在这里谈古论今,摆开龙门阵,间或也会有人拉起二胡,或来一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又或者是大嗓门的“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喧喧闹闹,直到凉风起了,才抓起屁股底下的马扎回家,钻进热烘烘的蚊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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