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深蓝
2012-04-29凌耀芳
上海文学 2012年11期
凌耀芳
倒粪站旁边,开着一家弄堂理发店,没有红、白、蓝三色转筒,也没有招牌。一扇用白铁管焊接而成的铁门虚掩着,小屋里氤氲的热气正往外蒸腾,乍一看,还以为时光倒转,回到了老虎灶时代。她路过的时候,刚巧老板娘端着一脸盆水往外泼,她急忙一闪身,差点折断了两只高跟凉鞋的细跟。老板娘也不觉得,更不朝她被打湿的、趾甲涂得红红的脚趾头看,只一味盯着她的脸,啊哟一声:“你看上去介年轻!跟当年在我店里做脸时没多大差异。”说这话的时候,老板娘一张粉脸笑嘻嘻的,挤出的笑纹跟两道画出来的黑眉毛打起架来,额头上面用发胶黏牢的圈圈像小鸟儿那样一跳一跳的。
她受了恭维,勉强一笑,说:“侬腾(取笑)我。”
她不能说出来,其实她已经出三万块拉过一次皮,脸上的皮已经有点僵了,每个月还注射进口肉毒素……
稍稍敷衍了几句,她“笃笃笃”地快步走到小弄堂的中间地带,心里一阵懊恼,虽然不敢低头看自己的两只脚,她感觉得到,自己走过的地方,想必是一长溜湿湿的鞋印了。
到了自家楼下,一阵“哗哗哗”的流水声接续着她对湿脚的想像。灶披间旁边,一只用砖头砌起来的水泥水斗的上面,自来水大龙头开了直冲,似乎代替着人的一双手,洗一只木脚盆里浸满的箬叶,噢,又裹粽子了。在她依稀的记忆中,往年的端午节前,她的母亲总是包许多粽子,换两部公交车,送给她的婆家之余,还叫她拿到单位送给领导的。有一回,她的母亲拿粽子敲开她领导办公室的门,送上粽子,连声恳求领导多多关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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