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之爱
2012-04-29王秋锋
市场周刊 2012年2期
王秋锋
他老了,活在敬老院。前阵子上厕所摔坏了一只脚,没有打石膏,只用一块破布僵直地拴在床头。床脚上拴着他的狗,长了癣,发着臭气,伤残的腿脚不停地弹跳来甩掉身上的虱子。
他注定没有画像,没有追悼会,没有八仙桌上供奉的水果,没有大理石墓碑死去。他的血液壅塞,牙齿松动朽坏,还有白癜风。我所作的只能是削一块必须细碎的苹果塞在他嘴里,晃一晃绘着鲜花的陶瓷调羹。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嘴巴一磨一磨,像老羊反刍,食物的碎渣混合着涎水变成了流质食物。
“我爱过一个女人,现在她埋在桃园里。”他说。他就这样老态龙钟,等爱睡醒。通常爱会突然一跃而起,咆哮着,从他内心冲出来。他提到的女人是屁股上的腐肉生蛆死掉的,在病床上拖了三个月。
他从来都不能忍受厄运,但这一生的祈祷都毫无用处。他刚出狱时,天寒地冻,牙齿咯略作响,坐在麦秸垛旁边生了一堆火。他接着迈着小碎步,无休无止地走下去,像一只麦田飞鸦。麦地平坦而漠然,夏天的烟草地已经被砍伐。年轻人去读书去建功立业去忍受鞭挞。他老了,他想讲故事,然后期待旋风刮走他的呼吸。他生无恋,死有期。
没有人缠着一个糟老头去讲过去的经历,除了我这个妖孽般忧郁的年轻人。几年前,我的母亲死于一场车祸,我心里的风沙上插着半截十字架。
“我的青春从七十二岁接着开始,你知道那个桃园吧,挨着桑树。她就像个怀春的少女在那里等我,用手帕包好自然掉落的熟透的桃子,吃起来甜丝丝的,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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