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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质地的灯盏

2012-04-29刘学刚

椰城 2012年7期

在梦里,我手脚绵软,瘫在老家的天井里,像一个雨后的泥坯,感受着皮肤和血管里无声无息的碎裂。母亲坐在椅子上。她的肌肉萎缩,已经扩展到了呼吸肌。口齿不清的她,目光是温热的,她眼睛里流露的尽是疼爱,仿佛她不是病人,是一棵低矮的槐,紧紧地抓着可能的水分和泥土。

母亲的这种表情,让我心痛不已。

我一天里最想做的事情居然是做梦。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活着的母亲。尽管醒来的眼睛湿湿的,涩涩的,可我还是愿意安静下来,像入定的僧人,在寂寥的大殿里,面对着空空的墙壁;或者,是一个泳者,在黑夜的潮水里,拍打,扑腾,因为拒绝上岸,而最终淹没在深深的黑暗里。

梦是我最欢喜的去处。

跋涉一个冗长的白昼,只是为了一个梦。我对母亲有许多愧疚。这些愧疚,像白日里的飞沙走石,有一粒打在脸上,内心随即产生锥心的疼痛。梦里,和父亲商议,把母亲从乡下接来吧,她手脚不能动弹,一个人怎么生活?我想为母亲做点什么已不可能。

上班,写作,挣钱,治病,养家,曾经是我生活的全部内容,自以为是,理所当然。母亲病重以来,是父亲在照顾她。我以为母亲懂我。她走了以后,我的存在也变得可疑。生活在过往里,如同傍晚的向日葵,与其紧张忙碌,仰面迎合人群,不如低下头,趋向漆黑的孤寂,做回一个黑夜的婴儿,找到暖暖的怀抱,领受生活的安静和温情。

母亲是家里长女。外婆早逝。四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成了她手上的五个指头,长短粗细不等,每一个指头都连着她的心,她把他们握成拳头,伸开,成就一个家族的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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