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艾略特和几代中国人
2012-04-09张新颖
长城 2012年6期
张新颖
《艾略特文集》五卷(陆建德主编,上海译文出版社,二〇一二年)出版,翻阅书页,触发我想起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中的一些诗文人事,连绵蜿蜒到今天,已经是历几代人而起起伏伏了;却都如在眼前,萦绕不去。
一九二八年,徐志摩在《新月》第一卷第四期发表了一首题为《西窗》的诗,这首诗有一个引人瞩目的副标题,“仿T·S·艾略特”。如果我们今天感到有些诧异,那也是正常的反应,因为这两个人的诗风、气质和精神,实在不是一种类型。
但倘若你以为那个年代“幼稚”的汉语新诗里就不可能出现T·S·艾略特式的创作,就可能犯了一般推论的毛病。一九三〇年间,孙大雨在纽约、俄亥俄的科伦布和回到中国初期的日子里,雄心勃勃地写出了将近四百行长诗《自己的写照》,虽然没有完成原计划的一千余行,但已经非同凡响。长诗的主角是现代文明的巨子、庞杂而畸形的纽约,诗中各种相异的力量互相冲撞,又彼此缠绕;现代世界真正的奇异和神秘,深藏和活跃在杂乱无章的日常情景之中。T·S·艾略特后来说他从波德莱尔那里得益,主要在于这样的启发:“他写当代大都市里诸种卑污的景象,卑污的现实与变化无常的幻境可以合二为一,如实道来与异想天开可以并列。”(《但丁于我的意义》)孙大雨从T·S·艾略特那里得益,差不多也可以这样描述(当然不止于此)。《自己的写照》诗行的推进,模拟飞驰在黑暗中的地铁节奏,而“大站到了,大站到了”的催促声,不由使人联想起《荒原》中的“时间到了,请赶快/时间到了,请赶快”,异曲同工地泄露出川流不息的知觉所意识到的现代时间带给生命的压抑和紧张,人在无限增长的速度中迷失自己。……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