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
2012-02-11赵涵漠
杂文选刊 2012年7期
赵涵漠
暮年的价钱
花旦站在昏暗的街边,穿着大红色的戏服。乐师的琴声响起,她一甩水袖,却露出了刻着皱纹和老人斑的双手。
張蕊芬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几个月前,她和会拉琴的弟弟张永林一起从河南老家来到广州街头卖艺、唱豫剧。在这个南方城市里,老人觉得,人们根本听不懂她在唱什么,“只是可怜我们年纪大了还在外面讨生活”。
“生活”就在他们面前那只红色的塑料桶里,偶尔有人经过,丢下几张零钱。
不过,收入再微薄,也比地里的年景好。张蕊芬家有七口人,七亩地,如果不淹不旱,一年这几亩地“能落五千块钱”。家里再没有别的收入了,这个古稀老人就决定“趁现在的年龄还能走,还能慢慢唱,不管挣多少钱,都是给家里增加收入,减轻负担”。
比起他们的老家,广州是个繁华极了的城市。他们有时在印着泰坦尼克号广告的公交车站唱,有时在银行对面的大树下唱,有时在宣传栏前唱。但在每一个地方,他们都待不长久,因为嘶哑而苍老的歌声总会引来城管,这时,他们就得提着塑料桶迅速离开。
事实上,尽管我从未见过他们,可是他们并不令我感到陌生。因为,那些在商业街区卖心形气球的老人,那些领着残疾的中年儿女穿行于地铁中乞讨的老人,那些扛着装满废品的编织袋从都市中悄悄穿过的老人,或许都有着类似的故事。
但如果不是一个记者在城市的角落里跟拍他们的一天,我并不会知道,那些皱巴巴的零钱是怎样被一张张捋平,再被十张、十张地叠成一摞,与米粥、黄瓜和馒头一起摆在租住小屋的地上。……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