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声音
2011-11-21张怀帆
延河 2011年4期
张怀帆
乡村的声音
张怀帆
乡村的声音
我的父母是陕北大山里的农民,我家的祖坟里埋的都是清一色这样的穷人。陕北把农民叫“受苦人”,绝不是像皇帝管自己叫寡人或朕的自谦,而是名副其实的定义: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当午锄禾,汗滴下土,年复一年。而那些年,不知为什么,“受苦”的产品是贫穷,一无例外的贫穷。
贫穷首先是对不住胃。不知人为什么非要有这么一个贪得无厌讨饭的袋子,如果不是它,我童年时就可以去听听风声。但我不幸也有这么个袋子,尽管小,它却一点也不打算闲置。我的父母除了把脊背亮给白花花的太阳祈求换得装胃的糙饭外,再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家里有五个讨饭的无底洞,无论父母怎样拼死拼活都供不应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我的日常食品是一日两餐的小米饭、高粱面,且限量供应。而我那可恶的胃总是对高粱面提出抗议,因为它在胃里就会变成棍子一样坚硬的东西,我为从身体里排出这个家伙常常痛不欲生。但如果不吃,怎么能保住小命呢?那时,有的晚上,我们一家人会围在土炕的煤油灯前,神情困倦且严肃地用手揉搓晒干了的榆树皮,搓下的粉末掺在高粱面里可以增加粘度,否则面煮在锅里就煲成了粥。经过这样的晚上,第二天吃饭时我就不再敲碗,很安静,仿佛知道了宿命。在饥饿难耐时,我还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我家饭柜的筛子里,一般会保留几个干瘪的窝窝头,纯绿色食品,百分之百糠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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