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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散曲中的“琴”

2011-08-15北京

名作欣赏 2011年22期
关键词:散曲

/[北京]黄 卉

作 者: 黄卉,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曾任新闻出版署编辑专业高等教材编审委员会委员。

元代古琴艺术的发展相比较其前后的宋、明两代,材料要少得多,更鲜为当今研究者关注。但值得注意的是,古琴艺术的发展之所以从宋代到明代既没有断裂,也没有销声匿迹,元代无疑起了很好的承前启后的作用。虽然没有突出的成绩,但也有不少与琴结缘的人。古琴的演奏技巧因他们得以沿袭下来,琴曲流传不衰。

散曲作为元代流行的合乐的诗歌形式,其作者非常广泛,“自搢绅及闾阎歌咏者众”([元]周德清《中原音韵·自序》云:“乐府之盛,之备,之难,莫如今时。其盛,则自搢绅及闾阎歌咏者众。其备,则自关、郑、白、马一新制作,韵共守自然之音,字能通天下之语,字畅语俊,韵促音调;观其所述,曰忠,曰孝,有补于世。其难,则有六字三韵,‘忽听、一声、猛惊’是也。诸公已矣,后学莫及!”《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卷一,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175页),内容涉及到当时各阶层尤其是文人们的生活。古琴艺术的情况,在元散曲中屡有所见。从这些作品中,虽然不能全面了解古琴艺术在元代的发展面貌,却可以一斑窥豹,为古琴艺术、琴文化研究增添些许或直接或间接的资料。

元散曲现存作品四千三百多篇(其中小令三千八百余首,套数四百多套),作家两百一十余人。(本文所用元代散曲作品及数据统计,均依据隋树森辑:《全元散曲》,中华书局1980年版)据笔者粗略统计,其中明确写到“琴”的作品近两百篇(约占作品总数的二十分之一),涉及作家六十余人(占作家总数的近百分之三十),这该算是一个不小的比例。当然,这还是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作品中不能确定为“琴”的演奏、演唱、曲目都未计在内。翻检这些作品,从所涉及作品多寡依次为以下几个方面内容:一、将“琴”作为文人闲适、归隐生活的重要伴侣,常常把“琴书”、“琴诗”相提并论。这部分内容涉及作品最多,约有九十篇,作家三十五人。二、将“琴”作为夫妻和谐生活的比喻和男女情感交流的媒介,前者与“瑟”并举,后者和“簪”连提。这部分内容涉及作品六十余篇,作家三十一人。三、提到与“琴”相关的典故、传说,如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俞伯牙与钟子期、崔莺莺与张君瑞等。这部分内容涉及作品十七篇,作家十一人。四、有关“琴”的演奏,以及琴曲、琴地、琴人等。这部分内容涉及作品十三篇,作家七人。

本文拟从这几个方面对元散曲中的“琴”作粗略的梳理,以求教方家。

“闲来膝上横琴坐”——文人闲适生活、归隐情结的伴侣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是封建时代文人的传统价值观念和理想追求。千百年中,文人学士寒窗苦读,饱学诗书,既是为了实现经世济民的理想,也是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隋唐始设科举,为各阶层文人尤其是中下层文人提供了走上仕途的道路。到了宋代,宋太祖赵匡胤鉴于唐末五代藩镇割据的教训,自开国初就确立了文治的国策,依赖文官治理天下,并开设词赋科,文人学士以词赋之才即可走上官场,出将入相。在宋代,文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备受尊崇。那个时候,人们看到的是“学而优则仕”、“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社会现实,听到的是“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劝学声。可不幸的是,元代的文人们却陷入了空前的失落和无奈中。元世祖忽必烈统一全国后,实行民族等级制度。四个等级中蒙古人最高,色目人次之,汉人更次之,南人最为卑微。而文人们传统的入世观念更是受到了空前的挑战。唐宋以来得以仕进的科举之路,自元朝窝阔台汗举行过一次考试选士后,元廷就屡提屡罢,长期未予实行。直到延祐二年(1315),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才举行第一次会试。从那时起到元末,一共举行了十六次。特殊的时代环境和文人们坎坷的个人遭际,使很多怀有经世济民之心的文人从入世到叹世、愤世,最后走向避世、玩世。“闲适”、“归隐”题材也因此成为元散曲的一大主题。在歌颂“闲适”、“归隐”的散曲里,浸透着元散曲家们对境遇的无奈、人生的感悟和理想的寄托。

以“琴”为闲适、隐居生活伴侣的作品,在内容上有不同的侧重,表达的意境也存在差异。其一,是散曲家们出于对隐逸高人的景慕和隐逸生活的向往,对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所描绘的“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的超然悠然的心境与清幽自然的田园生活非常认同,而“琴”在这里就具有了一种象征的意义,与文人心仪的闲适、归隐的生活联系在一起。虽然,作品中都提到了“琴”,却并不意味着主人真的抚琴、听琴,而只是和“书”、“笔”、“砚”、“茶”、“药”、“棋”、“剑”、“诗”、“酒”、“画”等一样,象征着文人雅致、洒脱、闲适的生活:

入室琴书伴,出门山水围,别人不能够尽皆如意。每日乐陶陶辋川图画里,与安期羡门何异?

([元]张养浩:【双调·落梅引】)

红尘不到山家,赢得清闲,当了繁华。画列青山,茵铺细草,鼓奏鸣蛙。杨柳村中卖瓜,蒺藜沙上看花。生计无多,陶令琴书,杜曲桑麻。

([元]张可久:【双调•折桂令】《幽居》)

从这些作品的题名来看,也很能说明问题。“自悟”、“湖上小隐”、“幽居”、“山居”、“村居”、“闲居”、“归隐”、“知足”、“警世”、“适意”,都是元散曲家对隐逸志向的抒写。尽管他们的个人遭际、生活道路不尽相同,但以“琴书”来象征闲适、归隐的文人生活是一致的。辞官回乡闲居的张养浩说 “对风花雪月吟,有笔砚琴书伴”([元]张养浩:【双调·雁儿落兼得胜令】),“笔砚琴书座间,松筠梅菊江干”([元]张养浩:【双调·沉醉东风】);才高命蹇、一生沉抑下僚的张可久说“乐琴书桑苎村,掩柴门长日无人”([元]张可久:【双调·水仙子】《湖上小隐》),“桃花院宇,梅边杖履,竹下琴书”([元]张可久:【中吕·满庭芳】《九曲溪上》);怀才不遇、尽情高唱归隐的汪元亨说“茶药琴棋砚,风花雪月天”([元]汪元亨:【双调·雁儿落兼得胜令】《归隐》),“收拾琴剑入山阿,眼不见高轩过”([元]汪元亨:【中吕·朝天子】《归隐》)。此外还有曲家写道“乐吾心诗酒琴棋,守团圆稚子山妻”([元]吕止庵:【商调·集贤宾】《叹世》),“林泉疏散无拘系,茶药琴棋”([元]赵显宏:【双调·殿前欢】《闲居》),“琴书笔砚作生涯,谁肯攀荣华”([元]无名氏:【仙吕·游四门】),等等,都是将“琴”视做文人生涯的象征,以至心仪“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唐]房玄龄等《晋书·卷九十四·隐逸传》曰:“[陶渊明]性不解音,而蓄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朋酒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2463页)的陶渊明“无弦琴”的佳话。

应劭在《风俗通义》中说:“琴者,乐之统也。君子所常御,不离于身;非若钟鼓,陈于宗庙,列于虚悬也。以其大小得中而声音和。”所以,琴作为修身养性、抒发心志的乐器,被历代文人士大夫所推崇。和文人们生活的“闲”、“隐”相呼应,还可以“琴”为酣睡或静思的伴侣,或抱或枕,不离不弃:“白日孤峰上,紫云双涧边,饥有松花渴有泉。仙,抱琴岩下眠。”([元]张可久:【南吕·金字经】《仙居》)“羞将宝剑看,醉把瑶琴枕。”([元]曹德:【双调·沉醉东风】《村居》)“枕琴书睡足柴门,时有清风,为扫红尘。”([元]李致远:【双调·折桂令】《山居》)“枕床头素琴,坐门前绿阴,梦不入非熊谶。”([元]汪元亨:【中吕·朝天子】《归隐》)“如此情怀懒看书,高枕着瑶琴听雨。”([元]汤式:【双调·沉醉东风】《适意》)曲家阿里西瑛将自己的居所名之曰“懒云窝”,唱道:“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无梦南柯。”([元]阿里西瑛:【双调·殿前欢】《懒云窝》)引来贯云石、乔吉、吴西逸、卫立中、杨朝英的唱和。(隋树森辑《全元散曲》中,收录了阿里西瑛【双调·殿前欢】《懒云窝》三首,多位曲家以同一曲牌唱和,录有贯云石一首、乔吉四首、吴西逸六首、卫立中一首、杨朝英五首。)

其二,在以“琴”为闲适、隐居生活伴侣的作品中,有一部分表达了抚琴、听琴的意思。在儒雅君子修身必备的四艺(琴棋书画)之中,“琴”居于首。因此,对抚琴的仪轨、心境、环境、听众都有一定的要求。从元散曲中,便可看到当时“琴”的演奏所表现出来的文化内涵。

一、抚琴前要焚香以示庄重:“宫商律吕随时奏,散虑焚香理素琴,人和神悦在佳音。”([元]马致远【中吕·喜春来】《乐》)“自焚香下帘清坐久,闲把那丝桐一奏,涤尘襟消尽了古今愁。”([元]王德信:【商调·集贤宾】《退隐》)“酌壶酒携藜杖,焚炉香拂操琴,人白发乐山林,谁更有长安那心。”([元]无名氏:【商调·梧叶儿】《鹤林寺》)缥缈的香缕和清润的琴声将愁绪涤尽,给人带来精神的愉悦和心灵的宁静。

二、抚琴环境与尘嚣世俗隔离,或是洁净的书斋,或是雅致的楼阁,或是溪之畔、山之巅、松竹间:“松风小楼香缥缈,一曲寻仙操。”([元]张可久:【双调·清江引】《桐柏山中》) “翠崦仙云暗,素琴冰涧长,画永人闲白玉堂。”([元]张可久:【南吕·金字经】《开玄道院》)举凡建筑之楼、阁、亭、台;山水之岩、泉、溪、涧;植物之松、竹、梅、兰;动物之鹤、猿、凤、雁……自然界的清幽与人的空灵融为一体。

三、夜晚的万籁俱寂是引发人琴兴的时刻,因此抚琴遣兴的时间以夜晚最显清幽,并多伴着清风朗月:“草堂书千卷,月下琴三弄,子落得这些儿闲受用。”([元]贯云石:【双调·清江引】《知足》)“剑击西风鬼啸,琴弹夜月猿嚎,半醉渊明可人招。”([元]张可久:【中吕·红绣鞋】《次韵》)“相伴仙人倒玉壶,月明夜瑶琴一曲。”([元]张可久:【双调·沉醉东风】《琼珠台》)“频弹,琴声带月寒。”([元]汪元亨:【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归隐》)月明中一曲仙音,物我两忘。

四、作为交流的媒介,亲朋雅集时,抚琴还伴着饮酒、品茶、叙话,并且听众须是知音:“且开怀与知音谈笑饮,一曲瑶琴弄。弹出许多声,不与时人共,倚帏屏静中心自省。”([元]贯云石:【双调·清江引】《惜别》)“醉联麻,醒烹茶,竹风松月浑无价,绿绮纹楸时聚话。”([元]宋方壶:【中吕·山坡羊】《道情》)“汲水新烹阳羡茶,瑶琴弹罢,看满园金粉落松花。”([元]柴野愚:【双调·枳郎儿】)“操焦桐只许知音听。”([元]钟嗣成:【双调·凌波仙】《吊宋方壶》)琴不仅可以涵养性情,还是同道沟通心灵的渠道,也是营造气氛的旋律。

由此可见,在吟咏文人们闲适、归隐的心境与生活的散曲中,“琴”无疑是被当做抒发心志、解愁消忧的伴侣,也是诗酒风流的寄托。

“托瑶琴哀诉在冰弦上”——男女情感交流的媒介

有人以为,“琴”作为男女感情交流的媒介,与以“乐”行“媒”的传统有关,直接可以追溯到上古祭神的声乐之娱。《诗经·周南·关雎》就有“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等诗句。在元代散曲中,以“琴”来吟咏男女情感的作品,数量仅次于写文人们的闲适、归隐生活。而同样是将“琴”作为情感交流的媒介,也还是包含了不同的内涵:有的以“琴瑟”比喻男女两情相悦、恩爱和谐;有的以抚琴来表情达意,因“琴”挑“情”,好和男女;有的以“琴闲”写闺中女子或天涯游子的孤寂与思念之情,抒发别离之苦;有的以“琴弦断”诉说难以聚首的离别和愁怨。无论是欢愉还是怨望,“琴”都是情感抒发和交流的媒介。

元散曲是时代新声,从其创作的场所、抒写的内容、传播的渠道、作品的功能诸方面,决定了言情的作品比比皆是,且不同于传统诗词,呈现出率真、刻露、泼辣的风格。依现存的文字资料和作品,元散曲创作和演唱的场所大多集中于宴席聚会上、酒肆茶楼中、秦楼楚馆里、湖光山色间,被称为“花下樽前”之曲。燕南芝庵《唱论》中说:“凡歌之所:桃花扇,竹叶樽,柳枝词,桃叶怨,尧民鼓腹,壮士击节,牛僮马仆,闾阎女子,天涯游客,洞里仙人,闺中怨女,江边商妇,场上少年,阛阓优伶,华屋兰堂,衣冠文会,小楼狭阁,月馆风亭,雨窗雪屋,柳外花前。”([元]燕南芝庵:《唱论》,《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卷一,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160页)正是基于这样的场所,元散曲多为即兴之作、逞才之章,其内容也和创作场所密切相关,所唱题目有“曲情,铁骑,故事,采莲,击壤,叩角,结席,添寿;有宫词,禾词,花词,汤词,酒词,灯词;有江景,雪景,夏景,冬景,秋景,春景;有凯歌,棹歌,渔歌,挽歌,楚歌,杵歌”([元]燕南芝庵:《唱论》,《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卷一,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160页)。元散曲的传播,除了作家传抄、选集、结集的书面渠道之外,主要靠歌妓(包括以歌舞为业的歌妓或杂剧班社演员、大户人家蓄养的歌女丫鬟之类的家妓)的口头演唱,这也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元散曲的内容和风格。因此,元散曲中有大量的题情之作就不足为奇了。从元散曲的功能上来说,则自娱、娱人兼而有之。

这些言情题材的咏“琴”之作,表达了男女主人公多方面的感情。首先,元散曲家以“琴瑟”比喻夫妻恩爱和永结连理的愿望:“结同心尽了今生,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元]徐琰:【双调·蟾宫曲】《青楼十咏·言盟》)“怎能够鱼水相逢,琴瑟和同,五百年姻眷交通。”([元]:于伯渊:【仙吕·点绛唇】)“调和琴瑟奏笙簧,意相投两下无妨。”([元]朱庭玉:【仙吕·泣颜回】)“共宾朋厮陪侍,和鸾凤效琴瑟,读一会儿诗章讲一会儿字。”([元]刘时中:【南吕·一枝花】《罗帕传情》)这是对传统意象的继承,在这里,“琴瑟”成了男女永结同心的最好媒介。尽管美好的愿望未必能够实现,却是真情的自然流露,蕴含着对生活的憧憬。

其次,以“琴”为“媒”,抚琴成了交流心声的最含蓄也是最直接的方法。男女主人公或者以“琴”传情:“隔窗谁爱听琴,倚帘人是知音。一句话当时至今,今番推甚,酬劳凤枕鸳衾。”([元]乔吉:【越调·天净沙】《即事》)或者以“琴”声寄托离别的幽怨:“膝上琴横,哀愁动离情。指下风声,潇洒弄清声。”([元]关汉卿:【双调·碧玉箫】)“想那人妒青山愁蹙在眉峰上,泣丹枫泪滴在香腮上,拔金钗划损在雕阑上,托瑶琴哀诉在冰弦上。”([元]范居中:【正宫·金殿喜重重】)“凤凰台上月儿沉,一样相思两处心,今宵愁恨更比昨宵甚。对孤灯无意寝,泪和愁付与瑶琴。离恨向弦中诉,凄凉在指下吟,少一个知音。”([元]王爱山:【双调·水仙子】《怨别离》)以“琴”传情,要求男女双方都应深谙琴道,要“知音”。

再次,用情之深、相思之切,使主人公情思恍惚、诸事慵懒,即使是能托心思、寄柔情的“琴”也无心抚弄,“闲”了下来:“这些时琴闲了雁足,歌歇骊珠。”([元]徐琰:【南吕·一枝花】《间阻》)“琴闲吴爨桐,箫歇秦台凤,歌停天上谣,曲罢江南弄。”([元]姚燧:【双调·新水令】《冬怨》)“则我这鬓云松意懒甚时梳,茶饭上无些滋味,针指上减了些功夫,尘蒙了七弦琴冷了雁足。”([元]陈克明:【中吕·粉蝶儿】《怨别》)“这些时龙涎香爇冷了金猊,雁足慵安生了绿绮,羊羔懒斟闲了玉杯。”([元]谷子敬:【商调·集贤宾】《闺情》)不仅是闺阁中思念远人的女子,就连仕宦、游学、羁旅在外的男子,也“瑶琴闲挂锦囊中,宝剑慵弹锦袋中,翠衾倦铺锦帐空”([元]无名氏:【商调·集贤宾】《忆佳人》)。从这些情慵意懒、神倦人闲的倾诉中可以看到,“琴”成了情思中不可少的伴侣,无论是否有心境弹。一个“闲”字,形象地表达了“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的惆怅与幽怨。

另外,元散曲中以“琴弦断”比喻男女的感情出现了间阻和危机,或者再难相见,或遭对方厌弃。“琴弦断”常与“菱花镜破”、“井底银瓶”、“玉簪掂折”一起吟咏,也都与男女感情相关,特别是情感的波折与决绝。“菱花镜破”用陈朝乐昌公主与其夫徐德言破镜重圆的故事,见唐代孟棨《本事诗·情感》([唐]孟棨《本事诗》曰:“陈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后主叔宝之妹,封乐昌公主,才色冠绝。时陈政方乱,德言知不相保,谓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国亡必入权豪之家,斯永绝矣。倘情缘未断,犹冀相见,宜有以信之。’乃破一镜,人执其半,约曰:‘他日必以正月望日卖于都市,我当在,即以是日访之。’及陈亡,其妻果入越公杨素之家,宠嬖殊厚。德言流离辛苦,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日访于都市。有苍头卖半镜者,大高其价,人皆笑之。德言直引至其居,设食,具言其故,出半镜以合之,仍题诗曰:‘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陈氏得诗,涕泣不食。素知之,怆然改容,即召德言,还其妻,仍厚遗之。闻者无不感叹。仍与德言、陈氏偕饮,令陈氏为诗,曰:‘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遂与德言归江南,竟以终老。”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上海人民出版社、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井底银瓶”与“玉簪掂折”用唐白居易《井底引银瓶》诗意:“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唐]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全唐诗》第七函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049页)乐昌公主的故事和井底引银瓶的故事,都是美满姻缘被拆散,只不过一个破镜重圆,另一个劳燕分飞。不过,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诗并未将“玉簪折”与“琴弦断”联系起来,而元曲家白朴据白居易诗意创作的杂剧《裴少俊墙头马上》第三折,裴少俊之父裴尚书逼李千金“将玉簪向石上磨做了针儿一般细”和“再取一个银壶瓶来,将着游丝儿系住,到金井内汲水”时,李千金唱道:“恰才石头上损玉簪,又教我水底捞明月。”“冰弦断便情绝,银瓶坠永离别。”([元]白朴:《裴少俊墙头马上》,王学奇主编:《元曲选校注》第一册下卷,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992页)“玉簪折”、“银瓶坠”、“冰弦断”同时出现,表达有情人被拆散的无奈和悲愤。

元散曲家常将“琴弦断”和“玉簪折”一并吟咏来抒发离恨情愁:“自从别后,这满腹相思何处说。流痛血,瑶琴怎续,玉簪难接。”([元]曾瑞:【黄钟·醉花阴】《元宵忆旧》)“玉簪折何时再接,冰弦断甚日重续。”([元]陈克明:【中吕·粉蝶儿】《怨别》)“支楞弦断了绿绮琴,吉丁掂折了碧玉簪。”([元]王元鼎:【商调·河西后庭花】)“支楞的瑶琴上弦断,吉丁的掂折玉簪,扑通的井坠银瓶。”([元]无名氏:【双调·水仙子】)有的作品则将思情写得缠绵悱恻:

【么篇】看看的捱不过如年长夜,好姻缘恶间谍。七条弦断数十截,九曲肠拴千万结,六幅裙搀三四摺。

【尾声】三四摺裙搀且休藉,九回肠解放些些,量这数截断弦须要接。

([元]兰楚芳:【黄钟·愿成双】《春思》)

综上所述,在题情的元散曲中,无论是“琴瑟和谐”、抚琴诉情、“琴闲”,还是“琴弦断”,“琴”均是男女情感交流的媒介。

“解流水高山子期”——前贤典故传说的吟诵

和“琴”相关的典故、传说很多,元散曲以对俞伯牙钟子期、卓文君司马相如、崔莺莺张君瑞的故事吟咏最为集中。这是与元散曲中闲适归隐、言情之作数量大有密切关系的。

俞伯牙钟子期的故事见于《吕氏春秋·本味》,曰:“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时,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陈奇猷:《吕氏春秋校释》上,学林出版社1984年版,第740页)故事中俞伯牙善于鼓琴,音韵悠远,寄托遥深;钟子期则善于听琴,琴音所至,心领神会,二人遂成为高山流水的知音。这一佳话,曾拨动了多少寻觅知音的心弦,元散曲家也不例外,因此,他们不遗余力地赞颂着、倾慕着两位前贤,借以抒发对历史、对人生的感慨。

伯牙,韵雅,自与松风话。高山流水淡生涯,心与琴俱化。欲铸钟期,黄金无价,知音人既寡。尽他,爨下,煮了仙鹤罢。

([元]薛昂夫:【中吕·朝天曲】)

伯牙去寻钟子期,讲论琴中意。高山流水声,谁是知音的,早寻个稳便处闲坐地。

([元]钟嗣成:【双调·清江引】)

伯牙子期的典故,元散曲家不仅用在隐逸生活的歌颂上,也常常出现在朋友间的酬赠和对逝者的怀念中。张可久凭吊杨驹儿时说“琴已亡伯牙,酒不到刘伶”([元]张可久:【南吕·骂玉郎过感皇恩采茶歌】《杨驹儿墓园》);他还在赠胡存善的曲中称赞胡存善解音律、有诗才,一代风流,声名远播,是“解流水高山子期,制暗香疏影姜夔”([元]张可久:【双调·折桂回】《赠胡存善》)。周德清也曾盛赞他的朋友张伯元有高才,前途无量,曰:“正伯牙志未谐,遇钟子心能解。使高山群虎啸,要流水老龙哀。”([元]周德清:【南吕·一枝花】《遗张伯元》)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故事更多地出现在吟咏男女恋情的散曲中,更具文学魅力。“琴挑文君” 既成就了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情缘,也留下了历久弥新的千古风流佳话。司马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临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二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数百。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司马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卷一百一十七,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3000页)这个故事以及由此生发的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一生的情缘,为后代的笔记、诗、词不断记述、吟咏,并因“琴挑文君”的故事而流传着相传司马相如作的《琴诗》。([陈]徐陵《玉台新咏》中载司马相如《琴歌》二首,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通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兮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389页)元散曲的作家们既景仰司马相如的高才和机缘,也对卓文君知音爱才给予肯定:

美貌才,良家子,自驾着个私奔坐车儿。汉相如便做文章士。爱他那一操儿琴,共他那两句儿诗,也有改嫁时。

([元]马致远:【南吕·四块玉】《临邛市》)

和马致远一样,曲家们赞颂着“文君有意,司马调琴”([元]朱庭玉:【双调·行香子】《痴迷》),“莺花伴侣,效卓氏弹琴,司马题桥”([元]王嘉甫:【仙吕·八声甘州】)的佳话。元末明初散曲家汤式,以【南吕·一枝花】套曲吟咏杂剧《卓文君花月瑞仙亭》,虽然自称“且休将史记里源流细参订。传奇无准绳,关目是捏成,请监乐的先生自思省”,但对剧中情节的叙述还是有“琴挑文君”关目,曰:“恰行到梧桐金井潜身听。晃绿窗十分月色,隔幽花一片琴声。明出落求鸾觅凤,暗包藏弄燕调莺。一字字冰雪之清,一句句云雨之情。卖弄他穷书生酸溜溜调美才高,迤逗的俊女流急穰穰宵奔夜行,辱末煞老丈人羞答答户闭门扃。那生,可称,一峥嵘便到文园令。富贵乃天命,长门赋黄金价不轻,可知道显姓扬名。”(此套曲所咏当为汤式自己的杂剧《瑞仙亭》。[明]阙名撰《录鬼簿续编》载汤舜民有《瑞仙亭》杂剧。胡士莹《话本小说概论》第七章第四节叙话本《风月瑞仙亭》亦称汤式有《风月瑞仙亭》杂剧,唯汤式套曲中为《花月瑞仙亭》。)

崔莺莺张君瑞故事源于唐德宗贞元(785—804)末年,元稹写的传奇《莺莺传》,由于传中有张生所作和元稹所续的《会真诗》,所以又叫《会真记》,为《太平广记》等书所收。其中与“琴”有关的文字曰:

大略崔之出人者,艺必穷极,而貌若不知;言则敏辩,而寡于酬对。待张之意甚厚,然未尝以词继之。时愁艳幽邃,恒若不识;喜愠之容,亦罕形见。异时独夜操琴,愁弄凄恻,张窃听之;求之,则终不复鼓矣。以是愈惑之。张生俄以文调,及期,又当西去。当去之夕,不复自言其情,愁叹于崔氏之侧。崔已阴知将诀矣,恭貌怡声,徐谓张曰:“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则没身之誓,其有终矣,又何必感深于此行?然而君既不怿,无以奉宁。君尝谓我善鼓琴,向时羞颜,所不能及。今且往矣,既君此诚。”因命拂琴,鼓《霓裳羽衣序》,不数声,哀乱,不复知其是曲也。左右皆嘘唏。崔亦遽止之,投琴,泣下流连,趋归郑所,遂不复至。明旦而张行。

([唐]元稹:《元稹集·莺莺传》,《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674页。)

元稹《会真记》中,操琴人为崔莺莺,听琴者是张生。二人分别前虽有“琴”充当离愁别绪的代言,“琴”却并不是二人情缘的联结者。之后,这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历经唐、宋时期文人骚客的不断吟咏和民间流传的演绎生发,到金代《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故事情节发生了一些变化:莺莺演变成一位习音律、好琴阮的女“子期”,“以琴挑心”的变作张生,“这七弦琴便是大媒人”。这个变化不但继承了司马相如卓文君的故事样板,对元代王实甫《西厢记》以及元明清才子佳人小说、戏曲、说唱中的恋爱模式也有重要影响。

元代散曲家笔下的崔张故事与董解元、王实甫的《西厢记》情节一致。关汉卿用十六首重头小令吟咏崔张故事,其中之八、九、十均提到“琴”:“月明中,琴三弄,闲愁万种。自诉情里,要知音耳朵,听得他芳心动。”([元]关汉卿:【中吕·普天乐】《崔张十六事·隔墙听琴》)“寄简帖又无成,相思病今番甚。只为你倚门待月,侧耳听琴。”([元]关汉卿:【中吕·普天乐】《崔张十六事·开书染病》)“新婚燕尔,苦尽甘来。也不索将琴操弹,也不索西厢和月待。”([元]关汉卿:【中吕·普天乐】《崔张十六事·莺花配偶》)除关汉卿外,元散曲家们同样将崔张故事作为美好姻缘来吟咏:“清凉比汉昭君塞上琵琶,清韵如王子乔风前玉笙,悠扬似张君瑞月下琴声。”([元]班惟志:【南吕·一枝花】《秋夜闻筝》)“裴少俊才上马滴溜的飏了玉鞭,张君瑞恰调琴支楞的断了冰弦。”([元]汤式:【双调·天香引】《友人客寄南闽情缘眷恋代书此适意云·其七》)

无论是俞伯牙钟子期、卓文君司马相如还是崔莺莺张君瑞的故事,元散曲中对“琴”的典故的吟咏,都是借古喻今,以他人之酒杯浇自身之块垒。

“轸玉徽金,霞珮琼簪,一操醉翁吟”——对曲名、人、地的描述

元代散曲中对曲名、人、地描述的作品比较少,也很零散,但这是了解元代“琴”的情况的较有价值的资料。

琴曲。元散曲中有不少地方描述到音乐的弹奏和歌曲的演唱,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确切地认定为琴曲,尽管有时出现熟悉的“高山流水”、“阳关三叠”等。有些作品则非常明确地标示出琴曲名。

拂瑶琴弹到鹤鸣,自谓防心,谁识高情。夜月当徽,秋泉应指,晚籁潜声。广陵散嵇康醉醒,越江吟易简词成。千古清名,一去钟期,无复能听。

([元]鲜于必仁:【双调·折桂令】《琴》)

……若非,异卉,楚大夫怎肯纫为佩。更一般甚清致,纬天经地鲁仲尼,也将他演入金徽……

([元]汤式:【南吕·一枝花】《素兰》)

这两支散曲中,鲜于必仁的【双调·折桂令】就是吟咏“琴”的,从弹琴之心,到琴音、琴曲,特别提到《广陵散》和《越江吟》两支琴曲。汤式的【南吕·一枝花】套曲吟咏“素兰”,从“兰花”入手,用屈原、孔子典故,使人联想到琴曲《幽兰》。

元散曲家吟咏到的琴曲名尚有“醉翁吟”([元]张可久:【越调·寨儿令】《道士王中山操琴》有“轸玉徽金,霞佩琼簪,一操醉翁吟”诗句)、“白头吟”([元]张可久:【越调·寨儿令】《题情》有“心,寄一曲白头吟”诗句)、“寻仙操”([元]张可久:【双调·清江引】《桐柏山中》有“松风小楼香缥缈,一曲寻仙操”诗句)、“离骚”([元]汤式:【商调·集贤宾】《客窗值雪》有“调琴演楚骚,研硃点周易”诗句)等。虽然元散曲中出现的琴曲名不多,但还是能反映出当时琴曲的演奏、流传情况。

琴人。元散曲中约有两百首吟咏“琴”的作品,大多数不能准确地判断抚琴的人。他们可能是怀有闲适、归隐之心的文人,也可能是以“琴”传情的言情作品的男女主人公。有的从作品的题名可知抚琴者是方外人士,如张可久笔下的“道士王中山”([元]张可久:【越调·寨儿令】《道士王中山操琴》)、“杜高士”([元]张可久:【正宫·小梁州】《访杜高士》)、“王真人”([元]张可久:【双调·折桂令】《寿溪月王真人》);王举之笔下的“道士”([元]王举之:【双调·折桂令】《访道士不遇》);曹德笔下“卖药修琴”的作者自己([元]曹德:【双调·折桂令】《自述》)。有的抚琴人虽然在琴史上无征,但从散曲家对他们的高度评价看,他们的琴艺已达到了很高的水平。这其中就有金陵的冷起敬和会稽的吕周臣:

……陈钧佐才俊高,臧彦弘笔力强,缪唐臣慢调偏宜唱。章浩德能吟翰苑清诗句,谷子敬惯捏梨园新乐章。陈清简善画真容像,卢仲敬品玉箫寰中第一,冷起敬操瑶琴世上无双。……

([元]胡用和:【中吕·粉蝶儿】《题金陵景》)

……披览著禹陵书半窗星斗光芒,张玩着辋川图四壁烟云驰骤,拨拉着峄阳琴一帘风雨飕飕。……

([元]汤式:【南吕·一枝花】《赠会稽吕周臣》)胡用和的套曲,以十六支曲子来赞美金陵的人杰地灵,在列数的金陵风流人物中,他称操琴的冷起敬“世上无双”。而汤式笔下的吕周臣则是一位“淡然,自守”的高士,书、画、琴是他淡泊清雅生活的体现。

琴地。元散曲作品中涉及到与“琴”相关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江苏的“琴川”,一个是山东的“峄阳”。对“琴川”的描述是曲家乔吉的游历所及:

海虞雄踞山州,水濑丝桐,路列文楸。铺翠峰峦,染云林障,推月潮沟。有第四科贤哲子游,是几百年忠孝何侯。舞榭歌楼,酒令诗筹,官府公勤,人物风流。

([元]乔吉:【双调·折桂令】《游琴川》)

乔吉曲中吟咏的“琴川”,又叫“琴水”,源出今江苏省常熟市西北虞山,东流至市区入元和塘,有横泾七条,形如琴弦。“琴川”也是今江苏省常熟市的别称。

“峄阳”,位于今山东省枣庄,峄山南坡所生的特异梧桐,古代以为是制琴的上好材料。《尚书·禹贡》载:“羽畎夏翟,峄阳孤桐。”孔传曰:“峄山之阳,特生桐,中琴瑟。”(《尚书·禹贡》[孔传],《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46页)元末散曲家汤式在他的曲作中两次提到“峄阳琴”,其一是在《赠会稽吕周臣》曲中;其二是在【双调·湘妃引】《旅社秋怀》曲中说:“丰城剑消磨了龙气,中山笔干枯了兔毫,峄阳琴解脱了鸾胶。”

曲家汤式有一首带过曲,吟咏名为“琴意轩”的书斋,曲云:

碧梧窗户生凉,琼珮帘栊振响,卜居似得灵墟上。稳栖老朝阳凤凰,酝酿出渊明情况,敷扬就叔度文章。兰雪纷纷散幽香,水云秋淡荡。风雨夜淋浪,问知音谁共赏。

([元]汤式【:中吕·醉高歌带红绣鞋】《琴意轩》)以“琴意”为轩名,体现了曲家对琴的喜爱。

通过对元代散曲中吟咏“琴”的作品的梳理,给人印象最深的有两方面。其一,“琴”的描写常与闲适、归隐题材相关,成为文人生活的重要伴侣。在这类题材中,操琴人除文士外,以佛道人士为多,尤其是道士。元代是道教(特别是全真道教)兴盛的时代,道士们的方外生活、修身养性和文人们的闲适归隐思想十分契合。因此,在元散曲家笔下,“琴”也是道士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道人为活计,七件儿为伴侣,茶药琴棋酒画书。世事虚,似草稍擎珠露。还山去,更烧残药炉。

([元]吴弘道:【南吕·金字经】)

鹤飞来一缕青霞,笑富贵飞蚊,名利争蜗。古砚玄香,名琴绿绮,土釜黄芽。双井先春采茶,孤山带月锄花。童子谁家,贪看西湖,懒诵南华。

([元]张可久:【双调·折桂令】《湖上道院》)

除了诵经炼丹,区别不出道士的生活与文人们歌颂的陶渊明式的田园生活有何不同,这里,“琴”成为他们共同的喜好。

其二,元散曲中有大量的玩世、娱乐题材的作品,而这类作品中多有音乐相伴。但出现的频率以“琵琶”、“筝”、“笛”、“箫”等乐器为多,也许是因为这些乐器更适合娱乐的环境,而“琴”更多地出现在文人的生活中或相对幽独的氛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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