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一九六一年的殇

2011-08-15李娟

西部 2011年13期

李娟

1

王定西弯起牛小腿般的胳膊,叠起厚厚的手掌,递给了后脑勺,直棒棒地躺在沙丘上,觑眯着眼睛看天。

这是公元一九六一年初夏的一个正午。天色有点灰,太阳晴蒙晴龙,还有些混沌。王定西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太阳原来很小,小得没个面饼子大。他还发现,太阳不但小,还很薄,薄得不如瓷盘子厚。把太阳与吃食这么一联系,王定西的肠肠肚肚顿时凶猛地叫嚣起来。

王定西跟随克拉玛依油田钻井处红旗钻井队开进“大沙肚子”,钻“沙肚1井”已经三个多月了。大沙肚子外围,是一片戈壁。说是戈壁,也不是那么寸草不生,至少长着些学名叫“芨芨”的野草。这个春天,滴雨没下,芨芨就像人的头发供不上营养,一团一团,乱蓬蓬地滚在一起。隔着戈壁远眺,是一望无际的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大沙肚子位居沙漠腹部,是大风吹来的流沙堆积起来的,呈坡状自低而高,像平躺着的胖子隆起的肚皮。那片肚皮大得去了,从这头走到那头,得两三个时辰。

沙肚1井井深两千米。红旗队的钻工在泥浆飞溅的钻台上没白天没黑夜地干,开钻两个月,就把钻头伸进一千多米地层了。如果顺利,再有个把月,就能完钻。可是,从上个月开始,基地那边的生活供给就出了问题。

井队的面啦肉啦菜啦的,都是后勤部门定时从三百来公里外的基地送来的。送给养的车十天来一趟。红旗队四十来号钻工,身板一个赛一个厚实。基地的车一来,耳朵贴着沙漠,就能听到百十米外传来的“轰轰轰”的发动机声。……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