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种声音
2009-11-11聂鑫森/文陈晓龙/评
中学语文(学生版) 2009年9期
聂鑫森/文 陈晓龙/评
有一种声音,让中年画家越来越怀念了。这种声音非常奇妙,有颜色,有形状,有温度,还有杂含此中的情感故事。但现在再也听不到了。
他知道这种声音只存在于古城的一条小巷,只存在于他家几代居住的那个小院、那座老屋。院子里有一棵梅子树,有两棵梧桐树,有缸荷花,还有几畦作观赏用的韭菜。老屋为两层,砖木结构,上下呈现出一种古铜的色调。
这种声音叫雨声。雨声从他出生和成长的方向,不断地传来。在他的记忆里,总是弥漫着一片雨雾和雨声,太阳总是见不到的。
春雨,夏雨,秋雨,冬雨。
一下雨,他爹总会站在老屋的台阶上,听着一院子的雨声,如醉如痴,然后把少不更事的他叫到身边,告诉他许多古人关于雨的诗句:“夜雨剪春韭”、“梅子黄时雨”、“梧桐叶上三更雨”、“留得残荷听雨声”……他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雨声被花叶染就的绚丽颜色。
然后,他们回到厅堂里坐下来,爹说:“你听——”这两个字在无数次重复后,他的耳朵变得灵敏了:雨点先是小而密,落在薄薄的小青瓦上,叮叮咚咚,如珠玑在玉盘里乱跳;击在玻璃瓦上,声音尖脆,犹如琴声中的高音阶;打在木晒楼的雨点,声音细腻而光洁;但前厅堂雕花檐板上的雨声,恰恰相反,浑厚而古朴;响在麻石台阶上雨声,沉着而充满力度。
古城有句俗语:“落雨天,留客天。”他记得一下雨,家里就会有客人不期而至,都是他爹的挚友。雨是请柬吗?雨声中,他们谈天道、人道、医道、艺道;或者下围棋,落子声与雨声交错而响;或者拉起京胡,唱他们所熟悉的京戏名段,音符从雨的缝隙里穿过去,居然没有濡湿……他坐在一边,看着,听着,如梦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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