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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辟“奚”径张建国

2009-09-09

人物 2009年7期
关键词:张建国京剧师傅

余 玮

奚啸伯先生开创的奚派唱腔世称“洞萧美韵”,曾有戏迷形容听奚派的唱时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弥漫在周围。作为奚先生的再传弟子,张建国很好地继承了这一点,但他又并不拘泥于一门一派。尤其在非奚派本门戏的探索方面,他真是很费心思。

戏迷无疑是最懂张建国的,一位戏迷在描述听戏感受时写道:“他的唱腔中的一些小腔儿弄得特别的有味儿,如《白帝城托孤》的‘把孙曹一齐扫尽的‘齐,《李陵碑》的‘眼见得我这老残生就难以还朝的‘以,《白蟒台》的‘想当年设酒筵松棚会上那一整段的流水,《甘露寺》的‘劝千岁,珠帘寨的‘数太保,都是经过他独特‘奚化的点睛之处,非常之好听。”

“诸葛亮”在日本掀起“京剧旋风”

2008年5月下旬,张建国在梅兰芳大剧院连续主演《范进中举》、《白帝城》、《乌龙院》、《赵氏孤儿》、《四进士》、《将相和》、《泸水彝山》7台大戏。一位演员连续演7天,而且每天一个剧目,确实是一个时期以来,京剧舞台上鲜有的景观。张建国的选择多少有点使人感到“胆大妄为”,但戏班历来还流传着另一句话——艺高人胆大。有人评论说,演出周七天的演出、七出不同风格和特色的新老剧目安排,不仅印记了张建国一路攀登的艺术脚步,更形象地显露着他在艺术面貌和实力方面,已呈现出的另辟“奚”径的可喜发展与累累果实。

时间倒退到2006年6月,由张建国主演的京剧《鞠躬尽瘁诸葛孔明》在日本巡演时,观众对这位奚派传人的热情即已非比寻常。这部戏在日本巡演了两个多月,足迹遍布东京、大阪、名古屋等38个城市,演出68场,观众人数更是达到了14万人次之多。在巡演期间,有些观众从一个城市追到另一个城市,反复观看多次。有观众说,我在日本看过好多次京剧,但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看京剧感动得流泪。巡演结束后,邀请方日本民主音乐协会的创办者池田大作先生亲自将“民音艺术奖”颁发给了这出戏的领衔主演、诸葛亮的扮演者张建国。长期以来,京剧在海外演出多以武戏为主,已经形成一种模式——老外只看武戏,不懂文戏,只懂看热闹,不会看门道。因此,以文戏在海外挂牌演出与其说是一种展示,不如说是一种冒险。

《鞠躬尽瘁诸葛孔明》是中国京剧院应日本民主音乐协会的邀请,为日本观众量身打造的。根据《三顾茅庐》、《长坂坡》、《赤壁之战》、《空城计》、《五丈原》等京剧经典折子戏移植改编而成,讲述诸葛亮从初出茅庐到五丈原去世,期间经历赤壁大战、空城斗智、五丈凄寂的曲折故事,第一次完整地展示了诸葛亮的一生。张建国饰演的诸葛孔明智慧儒雅、散淡雍容,潇洒中还有些许无奈和悲凉,把其个人的精湛演技和角色魅力充分地融为一体。一位日本观众在来信中这样形容奚派老生张建国的唱腔:“他的唱声先扩展至整个剧场空间,然后从剧场的顶棚墙壁降到观众席,随后喷在了我身上,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这种妙不可言的视听感受,非常舒服,很过瘾。”

作为中国京剧院三团团长,张建国为这出戏奉献的不仅仅是完美的唱腔和表演,从剧本的整理、改编,武打戏的动作设计,到服装、舞台背景的设计,他都倾注了心血。演出时,从观众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他们确实投入进去了,最后的《五丈原》一场,当七星灯灭,诸葛亮病逝时,不少观众流下了眼泪。这场巡演带来的“京剧旋风”引起了许多日本观众对京剧的兴趣和喜爱。有一位日本年轻人说:“听京剧使我萌发了学习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和历史的愿望。”

小角色的“脱胎换骨”

张建国生在河北晋州小樵村一个农民家庭。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正东百里之遥的晋州,自古有玩戏的习俗,每逢过节,各村各镇都兴唱大戏。小樵村有个庄稼汉张景刚能唱老生还能唱旦角,平时有个习惯,甭管干什么、走到哪儿,嘴里总是不停哼哼着京剧。他的嗜好直接影响到他的几个年幼的儿子,特别是二儿子张建国,他爱戏比爸爸还入迷。

小建国长得眉清目秀,又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对表演艺术有一股灵气,才五六岁的他就学会了不少京剧唱段,别的小孩学歌谣,唱儿歌,而小建国学的却是京腔京韵的念白,稚气十足。小建国跟着爸爸到地里干活,不管是割草、间苗,还是浇水施肥,都会与爸爸同唱同乐。

有一次,某部队拉练来到村里,在联欢会上,张建国登台唱了《智取威虎山》中的“朔风吹”一段,他那圆润洪亮的嗓音、那板眼准确的唱腔,博得了热烈的喝彩:“再唱一段!再唱一段!”台下的战士、老百姓齐声高喊。部队首长看着这个可爱又伶俐的小男孩,甚至当即提出让他破格参军。

童年时期正赶上“文革”,张建国也在这场浩劫中遭了殃。因为被诬陷在墙壁上写“反动标语”,这个7岁的孩子一度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爱子心切的父亲半夜里骑了几十里路的自行车到县文化局游说,为儿子争取到一个学戏的机会。14岁那年,张建国如愿以偿考进了石家庄地区戏校。

14岁的孩子胳膊腿儿已经有些发硬,张建国豁出去筋骨的疼痛,玩命地补习“童子功”,谁知3个月的试办期刚过,他进入了演员最怕的阶段——倒仓。金嗓子消失了,他只能演演小配角和反面角色。虽然如此,每一次演出他都认真准备。为了尽快恢复嗓子,他试了各种办法,听人说口含黄连管用,他就真的天天将黄连含在口中。可能真的苦尽甘来吧,他的嗓子一天天好转起来。尽管当时张建国只能在戏里跑跑龙套,演些小角色,但这个倔强的少年并没有轻视小角色,而是照样认真地准备演出。

1975年12月,张建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分配到石家庄地区京剧团工作。1984年,张建国正式拜奚啸伯的得意门生张荣培先生为师,系统学习奚派艺术,这一年他25岁。师傅爱徒如子,要求也格外严格。张建国原来不甚规范的唱腔、念白以及身段,都要“脱胎换骨”。张荣培从走台步开始给张建国改毛病,一个身段、一个唱腔都反复教上几十遍。师傅倾心传授徒弟学得更是认真。师徒二人在开始的两年多里,经常说戏到深夜一两点。张建国学完戏回家的路上,有车不骑,推车边走边背戏。有时候到了家还没背完,他就不进家门,在门外背完才回去。学戏辛苦是众所周知的,张建国不提当初吃的苦,只感念如今能在舞台上从容演出,是因为“当初师傅教得很扎实。”

临时救场轰动大上海

张建国的走红颇具传奇色彩。那是在他30岁那年,当时上海的一次演出主演意外缺席,主办方的经纪人曾经看过张建国的彩排,对他印象深刻,因此想到请他来救急。尚在石家庄京剧院工作的张建国接到邀请后,匆匆收拾好靴包,买了一张硬座火车票,踏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担任配戏的是上海京剧院一团,人家开始并不买这个年轻人的账,“张建国是何许人也?没听说过。我

们上海剧院是金饭碗,怎么能乱盛菜啊!”没有想到,彩排的时候,张建国一亮嗓子,举座震惊。第一天演出《白帝城托孤》,台下掌声、叫好声不断。接下来的几天,早上5点剧院门口的售票处就排起了长队。第三天的大轴《乌盆记》将演出推向高潮。全剧演完,观众请求他再加唱一段。他清唱了一段《失街亭》后,观众还是不肯走,一直待他谢了5次幕,才恋恋不合地离开。有观众评价,“他的武功简直可与天津京剧团那个大武生张幼麟相比。可这个小张从未唱过武戏,却偏偏肯在武功上下如此功夫,其艺术责任心之强可以想象。”当时,也有人感慨:“此情此景,不禁令人想起40年代奚啸伯来沪演出《上天台》、《失·空·斩》盛况,地犹是地,人事全非,不胜感慨。”

上海一炮而红后,张建国陆续接到了全国各地的邀请。在天津、哈尔滨、大连、北京、青岛等地,都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接下来,他又陆续将一些京剧大奖纳人囊中,1990年在上海第二届戏剧表演艺术白玉兰奖大赛中,以《打金砖》荣获白玉兰主角奖;1991年在全国第二届中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赛中,以奚派名剧《哭灵牌》荣获最佳表演奖;1993年在梅兰芳金奖大赛中,以奚派名剧《哭灵牌》和《碰碑》荣获梅兰芳金奖。张建国的艺术事业蒸蒸日上,成为当时四大青年须生之一。

把国粹带入大学校园

2001年,中国京剧院青年团改称中国京剧院三团,张建国出任团长。这意味着从此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在舞台上塑造一个个鲜活的艺术形象,如何经营、管理好剧团,如何培养选拔优秀的人才,如何将京剧这门传统艺术向社会推广,都成了他要考虑的问题。

2004年,张建国在中国政法大学举办了第一场座谈会,从而拉开了“京剧艺术进校园”活动的序幕。从2004年4月26日至6月15日近50天的时间,张建国带领三团在北京、天津的16所大学进行了23场演出,演出的剧目是一些精彩的传统大戏和折子戏,如《四进士》、《杨门女将》、《赵氏孤儿》、《失·空·斩》、《望江亭》,以及一团的新创剧目《图兰朵公主》。这次活动是历年来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一次“京剧艺术进校园”活动,使大学生与京剧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所有的校园演出都是公益性的。张建国筹措资金、联络院校,四处奔走。虽然没有任何经济回报,但是这次活动让他感到十分值得和欣慰。京剧演出在校园的受欢迎程度超乎他的想象,每次演出,学校的礼堂内外都挤满了学生,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热爱和惊喜。有学生说,我们接触京剧太晚了,你们怎么不早来演出啊!直到现在,想起一次次校园演出时的热烈场面,张建国还是激动不已。

洋人爱京剧,学京剧,其中更多是对中国文化的好奇,对中国文化瑰宝的仰慕,而当今土生土长的中国青年人却不了解京剧,甚至疑惑地发问:“京剧,还有人看吗?”这不能不令酷爱并全身心投入到京剧艺术的人们感到悲哀和痛心。张建国谈及此现象时,并没有埋怨现实社会的浮躁,而是冷静地从京剧自身找问题,他认为:京剧需要包装,更要革新。

张建国将包装一词用在京剧上,乍听确有些让人诧异,而细听起来则不然。他说:“京剧是国粹,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它的艺术包装容量可称世界之最,其中囊括了舞蹈、歌剧、话剧、杂技等多种艺术的精髓,是多种艺术完美的融合,可为什么青年人就不能接受它呢?这不能说他们不爱民族文化,而是京剧自身确实存在局限性。”张建国坦言,不排除京剧在某种体现形式、某些唱词上,存在不足的地方,而这就要靠我们当今的京剧工作者把它完善成精品才行。“老戏继承过来后,不应该老戏老演,应该老戏新演。所谓新演,要融进我们新的思想,在唱词上更加完善、提高,在保留京剧艺术特色的前提下,融入时代的气息,吸引青年人的视线,使他们真正地了解到京剧的魅力所在,才能渐渐爱上它!”

做人在先,做戏住后

“天不生建国,奚派恐万古如长夜!”这是戏迷们对张建国的高度认可与评价。的确,一度陷入沉寂的奚派艺术因为张建国的崛起而重现光彩,而许多观众也的确是因为张建国而爱上奚派艺术。

张建国为人们所称道的不仅是精湛的艺术,他的艺德与人品在行内外亦是有口皆碑。虽然已经是当今京剧舞台上广受欢迎的名家,但他始终未改平实、谦和的本色,台上台下的努力更是丝毫未有懈怠。

一次,张建国在哈尔滨演出,开场前突感身体不适。为他扎针的医生一时失手,将针头扎在了他的肺部,一时间疼痛难忍。看到这样的意外,剧场经理劝他暂停演出,可张建国不肯。忍受着呼吸的困难和肺部的剧痛,硬是把一出《打金砖》演绎得完美无缺。演出结束后去医院,医生命令他休息一个星期,但为了不让观众失望,只休息了一天他便又登台献艺了。

张建国从拜张荣培先生为师的那一天起,就从心里把师傅当成父亲一样敬重。师傅家的家务活他大包大揽,二老的毛衣的编织和衣服的缝做,也都由张建国的妻子承担。1988年春节前夕,张建国夫妇见师傅家还在看黑白电视,尽管那时收入很少,他们还是拿出积攒的3000多元钱给师傅家买了一台大彩电,师傅师母高高兴兴地看上了春节晚会。1991年,师母病逝后,张建国又担起了照顾师傅的重担。调到北京工作后,刚有了容身之所,他就把师傅接到北京照顾,为师傅做可口的饭菜,还经常给师傅擦身洗澡。张荣培先生每每谈起这位爱徒总是倍感欣慰。

张建国是奚派优秀传人,他在学习奚派艺术的基础上发挥自己的嗓音特长,使奚派艺术进一步得到升华。李金斗曾说:“建国把奚派唱红了!”对此,张建国本人说:“所有流派就是流通,各有特点,我只不过继承奚派的一些皮毛,觉得自己的条件和奚先生的条件相差很远,所以,我不但学习奚派的艺术,还要学习其他的艺术来丰富自己。”当年刚刚从“第二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毕业后,他即又拜京剧老生名家于世文为师学习余派艺术。

张建国最大的特点在于认真按照剧情做戏,而不单单追求现场效果的火爆。这既是奚先生的遗训,也是张建国的艺术追求,认真看看他的戏,一种内敛的美感便会浸透到心底。

奚先生生前曾说最大的愿望是演完所有的三国戏,可惜他没演完就走了。如今,张建国一边忙于各种演出和团里繁忙的事务,一边酝酿着一个更为庞大的计划:用京剧的形式完整表现《三国志》,拍成一系列舞台京剧,在国内演出。这是奚先生未完成的心愿,张建国立志要将它变为现实,制作出剧本精彩、唱词考究、能体现出国粹精髓的好戏。他的想法是,用最传统的京剧表现手法,不用大制作和大投资,不要华丽的背景和花哨的装饰,用精湛的艺术来支撑整个剧作。跟当下许多大笔资金投资的舞台京剧相比,张建国更倾心于这种返璞归真的形式,在创作和质量上苦心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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