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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地

2009-08-21吴克敬

作家 2009年8期

吴克敬

拔黑豆的日子吃搅团,那是爹的主张。爹的主张就是妈的圣旨。才在阳坡上拔了半程黑豆,两海碗搅团就化成清汤,积在小肚子那达,憋得心里吃紧,发慌发毛。

妈抬了两回头,终于抗不住了。颠晃着两大团面袋似的奶子,手在腰眼挠着,失慌得像一只兔子,跳跳蹿蹿地跑到阴坡的一边,蓦然便不见了。爹和哥脚不挪窝地直起来,背对背站着。哥的腰身挺拔孔武,屁股浑圆饱满,爹的腰身弯曲苍劲,屁股尖削干瘪,对比特别强烈。哥和爹悠然地举目对天,腿根处不约而同射出两束尿水来,银链似的光彩晶亮,啵啵有声地渗入枯焦的黄土里。

幼蒿扯一把嫂,说:去不去?

嫂说:去么。

于是,姑嫂俩像妈一样,离开收获的黑豆地,往另一边的阴坡里钻。黑豆地没方没圆挂在关中平原那种典型的塬坡上。坡下的地土平展展扯开八百里,坡上的地土一样扯开八百里,唯独这突兀崛起的大塬,横行东西,巍峨高耸,花花搭搭呈现出片片开垦的坡地,其余都是一望无际的杂草灌木。

痛快淋漓之后,触电似的打个颤颤,姑嫂俩觉得身子一下子松脱了许多,舒畅了许多。

幼蒿说:咱在这坐坐吧。

嫂说:敢?

幼蒿说:有啥不敢!

幼蒿说:新娘子把你做得那么胆小。

幼蒿说:躺下吧,这里的草又软又有弹性,不比你的婚床差。

嫂就说:幼蒿还是幼蒿喀。

嫂说:幼蒿的刀子嘴,看谁敢要你?

幼蒿就笑了,嫂也笑了。两个人撕扯着,亲亲热热地并排坐下。太阳斜斜地枕在塬坡顶上,金光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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