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峰

人生如一场游戏。

从小我就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我曾爬上桑树采桑葚而摔成骨折；我曾因抓蟋蟀把邻居家的水缸掀翻；我曾为找一粒玻璃弹子，钻到垃圾箱里。大概是十岁那年，我被一位大我二三岁的大朋友调唆，用橘子皮扔一位怀孕妈妈的大肚子，她真的气愤极了，追到我家，向我母亲告状。母亲连连赔不是，送走大肚子后，就开始大哭。她哭得很伤心，哭了很长时间，我低着头跪在她身边。请她别哭。到天黑时，她不哭了，一言不发，向后门外的小河走去。我吓得大哭起来，抱着她的腿，讨着饶说：“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你别去死!”母亲终于没有投河。而我从此确实变了，再也不去耍野，总是静静地在家，把无穷的精力，用在看书、写字、画画上了。那时，我的爱好很广泛，看到什么都想学。

我家附近的一间茅屋里住着一孤老，大约六十岁左右。我后来知道他曾是国民党政府里的一个高级文书，还在中学教过书。平时，他在邮局门口代人写信，春节里，在银行门口设摊写春联。他写得一手赵体，漂亮极了。我便站在他边上看他写，一站就是半天，十分羡慕。后来我跟到他家里，在他的茅屋中，他给我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给我讲“郑伯克段于鄢”，给我讲“大江东去”，也给我讲“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他大概好久没机会给人讲课了，他讲得那么投入、激动，热情四射，旁若无人。也许他在发泄积压已久的内心苦楚。茅屋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