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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高天

2009-02-18张宝华

通俗小说报 2009年2期
关键词:完颜壮士华服

张宝华

宋金连年交战,百业俱衰。随着国势衰弱,江湖似乎也变小了。对此,高天深有感触,因为即使像他这样的顶尖杀手,也有两年没生意可做了。

翠仙楼是金陵最大的妓院。高天不是最有钱的,但他的女人却是全翠仙楼最美的。

因为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高天,杀手高天。

借着春日暖风,达官显贵,富贾名流常常积聚于此,赏云裳,听后庭,一宿千斤,全然忘了国难当头。

柳絮儿琴弦疾拨,一音一阶无不抑扬顿挫,她嘴上唱着,眼睛紧紧盯着高天,像要捕捉什么。“怒发冲冠凭栏处……”

但她失望了高天忙着喝酒,全没把她的弹唱当回事儿。柳絮儿手停了下来,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高天面色赤红地问。“你不是个男人!”柳絮儿冷冷地说。“那谁是?”高天先是笑了一下,突地脸色一沉,“岳鹏举岳大人是,对吗?”

“对!”柳絮儿依旧望着窗外,“可是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爹也是,他为老赵家做的事还少吗?可他被张邦昌害死了。”柳絮儿回过头来。“他们都算是对大宋忠心耿耿,可落了个什么下场呢?还有我的好朋友张宪。还不是一样陪岳大人去了。”柳絮儿坐正了身子,这是高天第一次对她说这些。

“全天下都以为我无情,冷血,我知道你也是这么认为,可朝廷昏庸无道,你让我怎么相信?”高天“腾”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柳絮儿,指着窗外,“你看!看见没有?那几位都是朝廷的大官,他们整日里风花雪月,几时记起过国家的安危,我只是一介草民,我能做些什么?”

说完后,转身拿起琴来,胡乱弹着:“欲将心事寄瑶琴,知音少,断弦有谁听……”

柳絮儿静静看着高天,直到他唱累了倒地而睡。柳絮儿要扶他起来时才发现——泪!!杀手高天也会流泪?

生意

两万两的银票。两年多了,第一笔生意就是个大买卖,高天却没有了往日的兴奋。酒醒后,他头还有些痛,左手使劲儿揉着太阳穴,透过指缝端详着对面的华服男人。华服男人见他不做声,又掏出一张两万两的银票放在桌上,他身旁的下人小心地捻着他身上的杨绒柳絮。

“事成之后,加倍奉送!”“杀什么人?”高天懒懒地问。

“一个断臂人,还有他的一个随从。”“什么地方?”

“九江!”华服男人补充道:“我不只是要断臂人的头颅,还要他身上的一部书稿,到九江后自会有人和你联系。”高天将银票捅入袖中:“成交!”华服男人一笑,将到门口时回头说了句:“艳阳高照。春光无限,今天是动身的好日子!”高天笑里含针,出语道:“我看未必!阁下出门时要小心了,虽说是春意融融,但也要当心蝶粉眯了眼睛。”

骚人客栈

骚人客栈,依水而建。

一来因为其环境优美,再者往来的文人墨客常落脚于此,所以在九江城中相当有名气。大厅的墙壁上随处可见文人留下的墨宝,诗词俱有,或清丽。或庸俗,良莠不齐,大都是些吟风月,儿女情长之类的,单看这些,真让人有置身太平盛世的感觉。

圆月笼了春水,撒银灰。

芦下南来雁儿惧北飞。

前途险,多鹰类,似云堆。

多是一线长空两地悲。

王佐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一池春水,心中暗自吟着刚作的《想见欢》,一缕哀愁渐渐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岳帅回京之时。

“岳某此一去不知道是福是祸,有一件事要拜托先生,此手稿乃岳某多年戎马生涯所作,望先生代为保管。”“元帅不必担忧,此次面圣,一定能说服圣上,我等自当待元帅回来后,一举渡河北上,收复大宋河山。”而如今,岳帅每句话似在耳边回荡,但一缕忠魂却不知飘向何处了。

次日一早,客人都到大厅用餐,免不了对壁上的诗词品头论足。发表各自的高见。何元庆风卷残云般吃饱后,小心打量厅内每个角落,当他的目光投向一个一身白衣,连一双云靴亦是白色,头上还扎了条白色的绶带,好似重孝在身一般。何元庆吃惊的是他双目中的阵阵寒气。他也曾是江湖中人,只一眼便知道对方的身份——高天!

王佐被何元庆捅了一下,听得他在耳旁轻声道:“先生小心了!”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高天。高天自顾吃着,眼角的余光不时朝二人扫上一下。

高天吃完了站起身时,脸上早已充满了杀机。厅内众人似有所感觉,停止了喧哗,静静望着他,高天右手紧握剑柄,左手一挥,众人如遇大赦般鱼贯而逃。

何元庆站起来,剑已出鞘。王佐仍旧慢慢吃着。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从容,看来你是个人物?”高天冷冷地说。“算不上什么人物,一个残废而已,但还是个人,大不了脖子上再多个疤,总比做别人的鹰犬好。”王佐笑道。

“大人物也好,小人物也罢,终究是难逃一死,你们也怪不得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换你一个残废,你应该高兴才对!”王佐仰天一阵长笑;“恐怕你要的不只是我一颗头颅这么简单吧?”“不错l还有你身上的一部书稿。”

“果然是高天的风格,直言不讳,你这身衣服也是为我们穿的吧?”何元庆说。高天一愣;“看来你是个老江湖了,不错!是你们带给我财路,我总要表示点敬意吧。老江湖算不上,一个人而已!”何元庆故意将人字说的很重,高天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别怪我不客气了,这年头做人很难的!”高天长剑出鞘,一招“长河落日”刺向何元庆心窝。何元庆剑法似乎极为笨拙,右臂平抬,用剑去弹高天的剑尖,左臂抡圆了,狠狠砸向高天面门,高天歪头躲开何元庆的拳头,同时,手中的长剑也被何元庆弹了回来,觉得虎口有些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不由心中感叹对手好大的力气。

何元庆原本是使锤的,此次护送王佐回家,携带一对大锤有些扎眼,所以只带了把长剑,一出手便是大锤的招式,右手剑一招“力开华山”,左手以拳代锤一式“泰山压顶”,只不过感觉两手轻飘飘的,没一点儿重量,好生不爽。

两人再次交手后,高天不敢和他硬碰了,以巧为先,不停地变换招式,一时间,逼得何元庆手忙脚乱。何元庆被惹得火起,干脆弃剑不用,操起一张桌子上下翻飞舞了起来,高天被阵阵凌厉的黑风笼罩,亏了他剑法高明,临危不惧,在何元庆每一招力道将尽时,将剑招化为削式,何元庆手中的桌子变得越来越小。

何元庆接连换了五张桌子后,人已累得气喘吁吁。就在他扔掉桌腿,想换另一张时,高天快捷无伦的一招也已出手。何元庆想闪已来不及了,胸口中剑,所幸离心窝还有寸许。

只要是高天握剑的手如果拧一下,何元庆的性命可能就交代了。但他没有这么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两年没杀人,他的心已经钝了的缘故。

王佐依旧端坐着,没有一丝的慌乱。高天用剑抵着他的咽

喉:“如果你乖乖地把那部书稿给我,说不定我还会饶你一命。”王佐一笑:“杀死我之后,书稿自然就是你的了。如果我王佐忍辱偷生,岂不被天下人耻笑,让我怎么面对岳元帅的在天之灵?”

高天的剑垂了下来;“王佐?岳元帅?你就是断臂入金营,收服了陆文龙的王佐?”“不错!”

高天沉思了许久:“先生和岳元帅的为人让高天敬佩。”言毕,转向何元庆,取出止血药敷于伤口之上,替他包扎好了:“高天多有得罪,不知这位是?”何元庆咧咧嘴:“在下何元庆,”

“原来是铜锤将何元庆,久仰了,如果你今天使锤的话,落败的就是我了。”何元庆原本就是豪爽之人,哈哈一笑;“哪里?高兄的剑法当真是高明的很,元庆败得心服口服。”

“两位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高天问。王佐反问道;“你也不知道吗?”高天摇了摇头,何元庆切齿道;“一定是秦桧那个狗贼!”“会是他?那他要那个什么书稿干什么?”

王佐打量过四周,确信酒楼里的人都跑光了后,想了想对高天说:“王佐有个冒昧的请求,不知道高义士能否答应?”“先生尽管讲来。如果高天做得到的话。”

王佐有些犹豫,最终开口道;“你可否在自己身上弄些伤出来?”高天只是迟疑了一下后,便一剑深深刺入大腿。复将剑拔出;“我相信先生的为人,你让我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王佐对高天一拜;“多谢高壮士了,你可以先回去养伤,半月后来此。王佐自然会给壮士一个交代。”

碗大的疤

半月后。高天进入王佐的房间后惊呆了。只见何元庆着一身白衣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锦盒,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高天感觉到了一丝不祥,问道;“先生呢?”何元庆眼中噙满泪水,指指锦盒,递给他一封信:“先生自杀了。”高天只觉得一股冷气袭来,从头到脚阵阵的冰凉,颤抖着双手将信打开:高壮士;

你看到这封信时,王佐已含笑九泉与岳元帅相会了。那日虽然只是匆匆相见,王佐深信壮士乃深明大义之人,故有一事相托,奸贼秦桧害死岳元帅后,不知如何知道元帅有一部书稿在王佐手中,不瞒壮士,书稿乃岳帅多年戎马生涯所做,其中诗词读起来可谓荡气回肠,无不令人热血沸腾,徒生抗金之志。秦桧一心只想和金人议和,故深怕此书稿流入民间,激发国民抗金的热情。所以,才会让壮士出手。

王佐思来想去,杀金贼千万,不如杀秦贼一人,一来可慰岳元帅在天之灵;二来,扫除了一个奸贼,抗金路上也就消除了一个大大的障碍,所以王佐不惜一死,恳请壮士借献王佐头颅之机,杀秦贼于剑下,不知道壮士是否答应?

王佐让壮士苦等十日,便是借机将岳帅手稿重抄一份,以备传世之用,岳帅真迹,壮士可一并献于秦贼。至于那日让壮士自残一剑,实是不得以而为之,秦贼耳目众多,若壮士全身而退,恐引起秦贼怀疑,为以后带来不便。

王佐无憾,断臂无憾,抛头无憾,碗大个疤而己。别怪元庆,他亦是在我死后才知道一切,我自留一封信给他了。

王佐拜上。

高天读后热泪盈眶,扯过何元庆面对锦盒一并跪下:“先生为大宋的百姓,先自残一臂,再赴黄泉,我高天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刺秦

袅袅水芝红,脉脉蒹葭逋。

淅淅西风淡淡烟,几点疏疏雨。

草草展杯觞,对此盈盈女。

叶叶红衣当酒船,细细流霞举。

“好!写得好!”秦桧重重地拍下书案,下人诚惶诚恐地望着他,秦会眉头一皱:“怎么?康台郎还没来吗?”下人道:“禀丞相,早上来了,在外面等着呢。”“叫他进来。”

康与之拜过秦桧:“丞相传与之,不知道有何吩咐?”秦桧一笑:“你这首卜算子写得很是不错,老夫已品了几遍了,这次是想让你看看,另一人所作的如何?”

秦桧随手推过一张纸,下人递到康与之手上。康与之看着看着,看样子额头上有汗渗了出来。“我要实话,大胆地说,比你这首词怎么样?”康与之犹豫许久,壮着胆说:“禀丞相,岳飞这首满江红当真写得是荡气回肠,大气得很,与之自叹不如。”

“算你识趣,你说这个岳飞有如此的才华,好好的抗哪门的大金啊?在我门下做个食客,写些个风花雪月的多好!啊?”康与之忙不迭地点头:“那是,那是!”

“要不了多久王佐的头颅和岳飞的手稿就到了,我倒要看看,他除了满江红和小重山还写了些什么?”

华服男人匆匆走了进来,和秦桧耳语了几句。秦桧哈哈一笑:“人行顺风船真的是没办法,想什么什么就来,走,出去看看。”回头对华服男人说;“去把完颜云飞叫来。”

秦桧高高在上,高天却没有下跪。“我的先祖是高怀德,世袭王爷,我虽不在朝中为官,但身份不比你低。”“不错,不错。”秦桧打着哈哈:“不过,你小王爷倒是很有意思,做了杀手,你不说,老夫差点忘了,东西带来了吗?”

高天取出锦盒和手稿:“银票呢?”秦桧一挥手,华服男人把一张银票交给高天。高天收起银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秦会身边的一个金人——完颜云飞。

下人要将锦盒打开,秦桧一摆手,接过锦盒说:“王佐在很久前曾与我共事一年,也算是老相识了,今日一见,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哈哈哈哈……”打开盒盖后,秦桧一声尖叫,众人闻声一看,只见他左手已被一条毒蛇紧紧咬住。

高天一声长啸,腾空而起,银剑似另一只毒蛇,一道白光袭向秦桧。完颜云龙双脚在此时也已离地,身在空中,长刀出手,就在秦桧身前,电光火石间,二人已交手三四招之多。

高天欲再上前,外面的侍卫已闻声闯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完颜云龙腾出时间,说道:“丞相,得罪了。”言毕,一刀削下了秦桧的左手,秦桧惨叫一声,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完颜云龙正为他包扎伤口;“丞相,这种蛇有剧毒,我不这样做,恐怕你性命难保。”

秦桧面色惨白,冲华服男人吼道;“万御史,你干的好事!”万御史哆嗦道:“丞相恕罪,我看到的确实是王佐的人头,谁知道他调了包。”秦桧切齿道:“以后找你算账,先给我杀了他!”

高天在人群中闪展腾挪,地上已躺了十余名侍卫的尸体,但人却是越围越多。完颜云飞双眼放光,大叫一声,飞身跃入人群,加入了战团。

男人

絮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不在人世了,我相信元庆已告诉了你一切,我这么做,除了王佐先生的缘故外,再就是想改变你对我的看法,我想让你知道,我高天不单是个冷血的杀手,我也有一腔热血,我不指望在你的眼中成为什么英雄……柳絮儿看到这里时,已是泪如泉涌,喃喃道:“你不是英雄也不是杀手,你是个男人,我柳絮儿的男人!”

对付一帮侍卫,高天还不觉得吃力。但加上个完颜云龙

情况就不同了。

但他不怕,因为他是高天,勇者无惧。他杀死的每一个都是自己的敌人。

血!热血!热血在他身体里澎湃!

血!冷血!冷血随他目中的含光激射而出!令他的每一个敌人胆寒。

热血涌到他头顶时,他有了喝醉的感觉。他突然想要唱起来。所以,他沙哑的喉咙里就真的放出了歌声: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

血!血!血!在秦桧的感官和味觉中,除了血舞,就是血腥。血和高天的歌声,让他恐惧令他发狂。

手,他的一只手在抖,他的嘴唇也在抖,以至于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颤抖的;“他喜欢唱!叫乐师来,给他伴奏!”说完这话,秦桧被护卫保护着逃走了。

高天的剑刃已卷,歌声不再嘹亮。确切地说,是他的歌声跟不上乐师的节奏。

没有哪个乐师在如此惊惧的情况下会弹奏好的。

完颜云龙的刀在乱砍,他的身上被那些侍卫误伤了好几处,也有好多侍卫也死在了他的刀下,无所谓,都是些宋人。

高天渐渐不支,他已成了血人。他不知道身上的血哪处是自己的,而哪一处又是别人的。

“高天,无论成功与否,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柳絮儿在心中默默祷告。

高天倒下了。众人停止了进攻,他们喜欢看一只狮子变成羊的样子。

杀羊要不了这么多人,谁会是真正的屠夫?

万御史,答案只有一个。

万大人笨拙地拔出了配剑,高天竟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摇摆的样子像挂在屋檐下的衣服。

高天取下了腰上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

万大人一剑也已刺出,高天一个趔趄,竟然躲开了。众人发出了哄笑,笑高天的狼狈,也笑万大人的剑法。

笑过之后他们就后悔了。他们忘了,站起来的高天就是狮子。高天转了个圈,喷出一团酒雾

众侍卫、万大人和完颜云龙只感到眼中的辛涩。高天再转身时,便是一计绝杀!!!

侠本无剑

烟雨江南。

残桥下孤帆碧水。柳絮儿抚摩这高天手臂的伤疤。

“可惜,没杀了那奸贼!”高天惋惜地说。柳絮儿爱怜地望着他:“毕竟你毁了他一只左手,况且,你能活着回来就是个奇迹。”

“你知道吗?听杭州的百姓说,你那一闹,老贼落下一个毛病,每晚都大呼小叫的。他们还说,你是个大侠呢!”

高天遥望远方:“真正的侠是不用剑的,像王佐先生那样,侠和剑都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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