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嗓子
2009-01-13吕新
十月 2009年1期
吕 新
○
“本人富连生,男,现年四十八岁,未婚,住本县捧场公社七台大队。本人状告王永春、商智永等人……”
“具状人富连生,本法庭提醒你,现在已经没有公社了,也没有大队了,赶快把公社和大队改过来,改成乡和村。”
“对不起,我就觉得不对,可仁贵非要这么写,还说按老规矩没错,我不能不听他的,谁让人家会写字呢……我不管他了,一会儿我就让人把它改过来。”
“继续说吧。”
一
十八年了,不,实际应该是二十年零三个月过去了,商智永终于又看到了故乡的容颜。原以为再也看不到了。
从南面的那座长满野草和荆棘灌木的山梁上刚一翻上来,商智永一眼便看见了那片多年以来一直牢牢地夹在南北两条山脉之间的平川地带,卑微的故乡像一辆坏在平川里的马车一样无声无响地映入他的眼帘,使他的眼睛不禁有些生痛。二十多年过去了,要说一点变化也没有,那显然是不对的,而恰恰就是那变化本身让刚刚归来的商智永在这片此刻没有一个人出现的山梁上愣了许久。
石黄雀像儿时的伙伴一样在蒿草间飞起飞落,他没有看见。
眼前的故乡如同一枚风干了的果实,干瘪、紧缩、多皱、黯淡,没有一丝光泽。如果说从前的她曾经是一枚水果的话,那也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会相信,而以她现在的模样。就连曾经亲眼见过的人也开始对往昔的记忆产生疑惑,站在烈日下的山梁上费心地琢磨、增删、更改。很多地方都走了形,再也对不上了。
那些房子好像都还在,却旧得让人心惊,呆傻地站在各自最初的位置上,多少年都没有移动过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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