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洁

我讨厌冬季，因为那件事发生在冬季……

眼前一片白：白色的大褂，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壁，还有那苍白的脸——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一双慈爱的眼。

“过去吧，奶奶要和你说话。”父亲干涩的嗓音嗡嗡作响。

我恍惚地走到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也记不清，一刹那，好像又恢复了记忆：一幢灰色的三间平房镶嵌在风雪中，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小时候，我是在农村奶奶家长大的，那儿的冬天可真冷，西北风总是可以从奶奶抹了又抹的墙缝中挤进来。我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小板凳上，鼻子冻得酸溜溜的。每当这时候，我总会伸出红肿的小手喊着：“手捏捏！手捏捏！”

奶奶或是在洗菜，或是在洗衣服，总会急忙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向我跑过来，用那又大又暖的手，轻轻地揉捏我的手。她把我搂抱在怀里，像一条大棉被盖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是在春天的田野里奔跑，阳光正在暖融融地包围着我，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我倚在奶奶的病榻前，任她抚摸着我的脸。那手虽干枯，依旧是那么温暖，仿佛要把她所有的爱倾注在我身上。泪水像泉水般地从她那凹陷的眼眶里流出，和我的泪混在了一起。

忽然，奶奶的嘴唇动了一下，我贴近她的嘴。

“手捏捏……手捏捏……”她的手动了动。我再也抑制不住哭声，扑在奶奶怀里。

不！不要，不要奶奶这么早就离开我！我心里拼命地喊，想对奶奶说几句安慰的话。渐渐地，她的手松开了，垂了下去。从此，奶奶永远离开了我，带着她对孙女无尽的爱走了，把孤独留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