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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尔四题

2008-07-01

湖南文学 2008年6期

沈 苇

冰 山

冰山在高处沉沦,在眩晕中向着自我回归。

这些沉默的巨轮,在无始无终的时间长河里漂浮,缓慢移动。它凝固最初的火焰、最初的歌声:巨犀冻伤的嗓子,鸟儿夭亡的音符……它像壮丽的坟茔,封存星星的尸骨和天地分离时透露的第一缕曙光。它的船帆高高挂起,洁净无瑕,仿佛从大地沉重的肉身抽象出来的一个轻盈而脆弱的符号。无疑,它全身的镜子是易碎的,令人目眩的反光,不断放大着孤寂,以及对孤寂的屈从。

冰山不是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刺骨的寒冷,稀薄的空气,惊心动魄的悬崖绝壁……但冰山可以用来祝福,正如“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常用低沉的嗓音为塔吉克人、柯尔克孜人,还有他们的牦牛、羊群祝福。——它是一枚倒映在湖中的护身符。

所谓“冰山来客”只是一个幻觉,他们行踪诡秘,漂泊不定,成为影子的影子,梦境中隐蔽的一群。

没有一块石头不拥有自己的家乡,

没有一匹骆驼能驮走太阳的新娘,

没有一位冰山来客能摘走一朵帕米尔花。

我们想像中的神灵居住在悬崖上,在太阳之光颤动的指尖上。在悬崖上睡着了,在悬崖上醒来了,这大概是神灵们日复一日的生活。

冰山的缓慢融化,它的涓涓细流,是一支无名的歌,最终汇入泥沙俱下的绿洲河流,怀着鲁莽的冲动,投入沙漠的怀抱。但冰山的庞大和恢宏并不需要节制生育的本能和神圣的情欲。它是一种冷却的母性,一个虚空的子宫。“只有子宫才了解男人那多样的生命自我分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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