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
2008-02-01张行健
山西文学 2008年1期
张行健
十五岁那年,我跟着三叔,放了半年的羊。
少年总是把放羊想得太美妙。碧绿的东山坡上,游移着那么白白净净的一群羊,就像一大片白白净净的云,游移在瓦蓝瓦蓝的天上。羊儿低了头,很专注地啃吃山坡草儿,吃出愉悦了,一条条短尾巴摆着,晃着,晃出许多的悠然。有受惊的野兔儿,倏忽间从草丛里蹿出,箭一样射向山那边,红的黄的紫的花儿,在草丛里开得自信,多种怪怪的叫不出名的树,还有类似树的东西,都在坡里有一个属于它们的姿势。树下,牧羊汉斜躺着,吸着烟,哼着古老的戏文,惬意写在脸上……
放羊远远不是这样儿。
清晨是不可以放羊的,一早的山坡草地,草枝草叶儿上满缀着夜的露珠儿,羊吃了露水草,会拉稀掉膘的。只有吃过早饭,日上三竿,温热的风蒸腾了露水,才能赶着羊儿上山坡。
那么从清早到吃早饭的这一大段时辰,是我担土填圈清扫场院并朝水槽水缸里挑水的忙碌时辰。三叔呢,则把羊儿从圈里赶到一个四周有着低矮土墙的废园里,让山羊晒晒太阳,给绵羊一只一只地剪羊毛。
羊圈,是一孔高大的土窑,圈了一夜的羊,里面有浓浓的稠稠的羊腥味儿在氤氲。尽管圈门开着,窑顶的气眼敞着,味儿还是呛得人憋气。百十只羊,一夜在圈里又拉又尿,有稠有稀,花花绿绿,就得在上面铺一层绵绵的黄土。圈垫得平整了,羊儿舒服,也给生产队里增加上好的底粪。
我从远处的崖下把绵土刨好,再一担一担地挑到羊圈,薄薄地铺一层,天天如此,不多不少,十担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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