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2007-12-28
中国新闻周刊 2007年47期
花臭
叶倾城
不是所有的花都是香的。
十几年前,妈在家里养了天竺葵,冬夜就拢在客厅炉子前面。我半夜摸索着去上卫生间,赤裸的小腿上仿佛掠过一只手,立刻嗅到一股古隆味道,臭极了,我又撞上天竺葵了。一遇外侵就释放催泪弹,大概是它的防御机制。我厌恶地皱眉掩鼻而过,第二天和妈妈强烈抗议,妈说:“杀虫子呀。”连虫子都不喜欢的味道。
前些天,在常去的小店遇见天竺葵精油,注明:甜香型。我多看几眼,小姐立刻扭开瓶口给我闻,一边启发我:像不像玫瑰和薄荷的混合呀?浅闻一下,明明还是杀虫剂嘛!
人皆怜其才,我独多嫌之的花还有一种,昙花。那年8月,楼下邻居兴冲冲来敲我的门,说他养的昙花快开了,他已经置下藤椅、热茶、数码相机待客。我赶紧换一件自觉较上镜的裙子,一进人家门就闻到一股垃圾袋的味道,我还以为来自厨房。却越凑近昙花,臭气却猛烈,花瓣雪白晶莹地团簇着,一点点似开非开,像一个美好的芭蕾舞者,缓缓张开她羽翼般的双臂,因此她的狐臭,就无遮无掩、恶毒地传送过来……我忍了20分钟,终于说我肚子疼,先回去了。错过它的全盛是多么大的憾事,但我已经快窒息身亡了。
朋友斥我曰:胡说!我养了十多年昙花,开的时候,一院子都是香的。这大概就是个体差异吧,我们不是TWINS,嗅觉细胞各有各的DNA,自设的分数线千差万别。
有些花,如百合或者茉莉,香得毋庸置疑;但另外有些花,昙花或者天竺葵,气味强烈至诡异,爱之者嗜之如命,憎之者闻之欲呕,就仿佛那些我们生命中时常会遇到的个性分明的人、书籍或者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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