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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死吃河豚

2007-05-14徐凤清

故事林 2007年20期
关键词:陈老板宝林河豚

徐凤清

一、美味诱人

江南的四月,春江水暖,正是河豚上市的时候。河豚有剧毒,自古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因此每到河豚上市季节,沿江各级政府都忙着颁发禁吃河豚的文件。可是,江平县副县长周德杰年年吃河豚,却从没有中过毒,也没有受到党纪政纪的处分,因此他吃河豚越吃越大胆了。

当然,为了安全,周副县长吃河豚不是乱吃一气的。河豚烧得最鲜美、最安全的是本县湖塘乡一家叫好运来的酒楼。这天,周副县长打电话给湖塘乡乡长刘克胜,说要来湖塘乡看看。刘克胜心领神会,脸上立刻喜气洋洋,说:“欢……欢迎周县长,我们一定好好准……准备。”刘克胜又叫刘巴结,因为他说话有点结结巴巴,更因为他会巴结上级。自从周副县长来乡里吃了几次河豚后,一高兴,便把乡里管后勤的他一下提上乡长的位子。最近,刘巴结听说周副县长要转正了,只待不久后召开的人代会举手通过。所以,这回周副县长来湖塘乡吃河豚,对刘巴结来说意义非同寻常,说不定周副县长一转正,就把他提到县里给个局长部长干干。他暗暗告诫自己,这回周副县长来乡里吃河豚,千万不能出一点纰漏。

接过电话,刘巴结立即亲自来到好运来酒楼,找到陈老板,要他精心准备河豚招待周副县长。陈老板也是明白人,满口应承。但当刘巴结点名要酒楼的厨师赵宝林亲自动手时,陈老板为难地说:“赵宝林身体不好,半年前就离店回家养病去了。还有就是他的脾气倔,说不干就不干,很难请动他。”

赵宝林是湖塘乡烧河豚的高手,手艺祖传,并且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可是这几年政府下了禁吃河豚令后,他便拒绝烧河豚。周副县长来好运来酒楼吃河豚,他破例烧过几回。难道赵宝林也巴结当官的?不是,因为他欠酒楼陈老板一笔情。有一年,赵宝林在酒楼烧菜,突然发病晕倒,是陈老板把他背到医院,救了他一条命。去年替周副县长烧过河豚后,赵宝林就明确地对陈老板表示:“我欠你的情已还清了,以后不要再逼我烧河豚了。”

这些,乡长刘巴结也十分清楚。他说:“陈老板,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别人烧我不放心。这样吧,我多给你加1000元。”

陈老板动了心,来到赵宝林住的村子,找到躺在竹榻上养病的赵宝林,先递上300元钞票以示慰问,然后说明来意,请他去好运来酒楼为周副县长烧河豚。

赵宝林把钞票一摔,说:“不去!”

陈老板求他:“我的老祖宗,就最后一回,这个忙你一定要帮。”

赵宝林说:“你看看我的身子,路都跑不动,能烧吗?”

陈老板说:“你老就坚持一下,我再给你200元,这几天买点补品吃吃,到时候就有力气了。”

陈老板好说歹说,就差跪下了,赵宝林只好叹口气,收下钞票,再三声明这是最后一回了。

陈老板起了个早,亲自去江边以高价买回二十多只胖乎乎的河豚,就打电话通知刘巴结乡长,问周副县长什么时候到?刘巴结高兴极了,心里叫谢天谢地,这赵宝林一出山,事情就顺溜了。他立刻兴冲冲地打电话给周副县长。周副县长在电话里表扬了刘巴结,说他办事牢靠。刘巴结听了心花怒放。周副县长说:“我明天就下去。”

第二天一早,陈老板叫来一辆出租车,把赵宝林接到好运来酒楼。赵宝林身体有病,杀完河豚就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了。为防意外,陈老板亲自在旁伺候,当下手。中午时分,一股醇厚的河豚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时,乡长刘巴结正好陪着周副县长步入好运来酒楼。为了不引人耳目,周副县长什么人都没有带,只刘巴结一个人作陪。说实在的,河豚也不多,如果多出几双筷子,一个人能吃到几块?

河豚由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姐端了上来,装在精致的白瓷盆里的河豚烧得金黄、透亮,一看就叫人口水直流。可是,尽管桌上的河豚把周副县长的食欲大大的吊了起来,肚子咕噜噜乱叫,但是他不下筷子,只是望着刘巴结。刘巴结会意,微微一笑,说:“放心,赵宝林马上就来。”

话刚说完,陈老板就领赵宝林进来了。由于在厨房里忙了大半天,赵宝林脸色蜡黄,双腿发颤,勉强站在周副县长面前。陈老板对赵宝林说:“赵师傅,对不起,你得按规矩来一下。”

什么规矩?江南民间吃河豚,为了避免吃客中毒,或排除故意毒人,负责烧河豚的要在众人吃河豚之前,自己先尝两口。约过一杆烟工夫,见没事,众人才能动筷。赵宝林当然知道这个规矩,也从来遵循这个规矩的。他举筷从盆子里夹了块河豚,放进一只小花碗里,然后再夹了放进嘴里,慢慢咽下。

一杆烟工夫过去了,赵宝林什么事也没有。刘巴结让陈老板把赵宝林领走,开始向周副县长敬酒。周副县长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吃起来,那味道滑、鲜、嫩,天底下没有一样美味能比得上它。刘巴结当然不敢跟周副县长一样猛吃,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硬把快流出来的口水咽了回去。

有美女在旁伺候,周副县长胃口大开,他把盆子里的河豚扫光之后,一瓶茅台酒也见了底。他满足地把眼光斜向刘巴结,舌头有点发僵地说:“刘乡……乡长,你对领导的意……意图领会得最透彻。我头上的副字去……去掉后,就提……提拔你……”

刘巴结听得正高兴,突然看到周副县长双手捧住肚子,大叫:“哎呀,我舌头麻,肚……肚子痛……”

刘巴结的头皮炸开了:这正是河豚中毒的反应啊!

二、夜壶尿解毒

刘巴结扶住周副县长喊:“周县长,周县长!”心里却在叫:“完了,周副县长出了问题,我逃不了干系,不要说提升,连头上这顶乌纱帽恐怕也保不住了!”

陈老板闻声赶来,看到周副县长在刘巴结怀里痛苦地扭动身子,也十分紧张。烧河豚违规,万一周副县长出了问题,他这个店别想再开了,说不定还要坐牢。不过,他的头脑要比刘巴结清醒,当机立断:“快送医院!”

由于这个地区有拼死吃河豚的习惯,几乎每年都有河豚中毒的,所以乡医院对抢救河豚中毒很有一套,只要送得及时,基本都能救过来。

陈老板同刘巴结立即把周副县长送到乡医院,医生立刻给周副县长催吐。但不管怎么往周副县长肚子里灌催吐液,周副县长只是痛苦地伸长脖子,“嘎嘎嘎”像公鸭子似的叫,就是吐不出来。给周副县长抢救的是位老医生,在他手里少说也抢救过二三十个河豚中毒者,为什么这回偏偏不行了呢?他满头是汗,看着痛苦万状的周副县长,摊摊手,对刘巴结说:“刘乡长,送县人民医院吧,我没法子了。”

刘巴结想,送县人民医院,那里人多眼杂,还不闹得什么人都知道,人代会过半个月就要召开了,这吃河豚中毒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周副县长还能选上县长?他完蛋了,我的前程不也一块葬送了?因此县人民医院是万万送不得的。再说,湖塘乡医院是全县有名的治疗河豚中毒的医院,连别的乡有了河豚中毒的也往这里送,何必舍近求远?想到这里,他只得苦苦哀求老医生:“大夫,你一定有办法的,治好了周县长,乡里不会忘记你的。”

老医生叹了口气,问:“这河豚是谁烧的?”

陈老板回答:“赵宝林。”

老医生说:“那就赶快把他接来,他烧河豚是祖传的,会烧必有祖传解毒秘方。”

刘巴结立即打电话,派车子去把赵宝林接来。赵宝林被接到医院,躺在病床上的周副县长立刻使劲撑起身子,说:“赵师傅,快救救我!”

赵宝林看了一眼周副县长,一副无奈的样子。

刘巴结沉下脸问赵宝林:“你烧河豚烧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失手过,为什么这回偏偏让周县长吃出了问题?”

赵宝林回答:“我有病在身,眼睛也花了,也许是没有把河豚的夹脊血完全摘干净吧。”

河豚除了卵子,就是夹脊血最毒了。刘巴结听了胆战心惊,顿时感到自己的舌头也有点麻,他只是稍稍动了动筷子呀,难道也中毒了?他哭丧着脸对赵宝林说:“赵师傅,我的舌头也发麻,快点拿出你的祖传秘方吧。”

赵宝林问:“什么祖传秘方?”

“解毒的药呀!”刘巴结说,“我明明看到你也吃了河豚,却没有一点中毒现象,你老一定是回家后喝了什么。”

周副县长听到秘方两字,也呻吟着说:“对,快拿秘方来!”

赵宝林摇摇头说:“这个秘方不好用啊!”

刘巴结大声说:“快说出来,现在还怕什么好用不好用?!”

赵宝林叹口气说:“好吧,我只是怕你们喝不下去。”然后告诉他们,要解河豚毒,得喝90岁老人的夜壶尿。轻的喝上一两口,就能把肚子里的河豚呕个干干净净;症重一点的要喝四五口;像周副县长这种症状的,起码要喝一大碗,因为一盆子河豚都是他一个人吃下的。

一听说要喝90岁老人的夜壶尿,刘巴结就恶心起来,这不是成心作弄人吗?他恼火地说:“赵宝林,你听着,周副县长若是出了问题,你跑不了的。政府明明有文件不准烧河豚,可你年年烧,不抓你去坐牢才怪!”

赵宝林冷冷地说:“好吧,你们不相信,我就走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反正我是快60岁的人,不怕。”

陈老板一听急了,对刘巴结说:“刘乡长,既然是祖传秘方,不妨试试吧。”

老医生也说:“试试吧,90岁老人的夜壶尿,可能有什么医学上没有研究出来的解河豚毒的成分。”

被河豚毒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周副县长拍拍病床说:“赵师傅,想来你也喝了,我有什么怕的!”为了活命,为了在人代会召开之前让身体康复,他豁出去了。

刘巴结这才忍住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换了副脸说:“赵师傅,听你的,有车送你回去,快把夜壶尿弄来吧!”

赵宝林说:“实话告诉你们吧,为了替中了河豚毒的人解毒,我家里一直保存着一瓶90岁老人的夜壶尿。我烧完河豚回家后,发觉舌头有点麻,就喝了一点。这尿我已经带来了,只是怕你们喝不下去。”刘巴结叫他赶紧把尿拿来。

面对着倒在杯子里的混浊恶臭的夜壶尿,刘巴结恶心得直拧眉头,这怎么喝得下?赵宝林说:“喝下去就保你俩的命了。”刘巴结心一横,憋住气,闭上眼睛狠狠喝了一口。他的肚子立刻搅动起来,嘴一张,大口大口吐起来。

周副县长一看有门,立即把杯子抢过来,也憋住劲,闭上眼睛狠狠喝下大半杯。同刘巴结一样,他的喉咙像开闸的水龙头,喷出一肚子秽物。

真是灵验极了,呕空了肚子里的毒物,刘巴结像重新活了似的轻松。可是周副县长没轻松几分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拍着手说:“河豚真鲜,美女真美。我周德杰乃天上神仙哪!”转眼间变成了一副傻模样。

刘巴结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呢?

赵宝林摇摇头,说:“周县长太贪吃,毒中得太深,毒到脑子里去了。不过生命已经没有危险了,我的忙只能帮到这一步。”说完便离开了。

三、胡言乱语吐真情

看着周副县长的傻模样,刘巴结的心又悬了起来。如果不把周副县长治好,他怎么走上人代会讲台?周副县长是在湖塘乡吃河豚吃出了事,上面追究起责任来,他刘巴结怎么脱得掉干系?正当他心绪纷乱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来电是县委孙书记的,他硬着头皮接通电话。孙书记的口气十分严厉:“刘乡长,我问你,周副县长是在你那里吗?”

刘巴结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孙书记,周县长在……在这里。”

孙书记大声说:“请他给我回话。”

刘巴结说:“孙书记,周县长身体有……有点不舒服。”

孙书记厉声追问:“什么地方不舒服?”

刘巴结见瞒不过去,只好结结巴巴地告诉孙书记,周副县长吃河豚中毒了,已经用土法催吐,生命没有危险,可神志糊涂,说胡话。

孙书记在那头大为光火,训斥刘巴结:“简直无法无天,你身为一个乡长,竟敢用政府禁吃的河豚招待周副县长!再有,周副县长中了河豚毒,你为什么不马上向我汇报?不立即送县医院?而是用90岁老人的夜壶尿胡灌一气?你想想,人代会过半个月就要召开,消息若传出来,影响会多么恶劣!”

刘巴结听得手脚发凉,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捅到了孙书记那里,这可怎么办?

孙书记又说:“赶快把周副县长送县人民医院!”

刘巴结不敢迟疑,立即把手舞足蹈满口胡话的周副县长送到县人民医院。孙书记已经为周副县长安排了一个保密病房,目的是为了封锁消息。刘巴结低着脑袋向脸色铁青的孙书记汇报了事故的经过,孙书记对他又是一顿训斥。

刘巴结离开后,周副县长的夫人王菊花急急赶到医院。在一间特护病房里,周副县长被打了一针镇静剂后,挂着盐水,正呼呼大睡。医生告诉孙书记和周副县长夫人王菊花,说已经催了吐,没有生命危险,但周县长河豚吃得太多,中毒过深,脑神经暂时受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孙书记此刻最担心的是人代会近在眼前,作为一个县委书记,他必须负起责任,把负面影响减到最小。他交待医生要全力抢救,同时一定要保密。他对不住地流泪的王菊花说:“王菊花同志,有一个重要会议等着我参加,你在这里陪着周副县长,会议结束后我再来。”

周副县长睡了两个小时,慢慢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坐着自己的妻子王菊花,突然从病床上坐起来,一下推开她,说:“王菊花,你给我滚开,谁要你这个黄脸婆陪在我身边!”

王菊花大吃一惊。她不明白,结婚十多年了,他一直十分爱她,从来没有对她粗暴过。今天怎么啦,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喊她黄脸婆来了?她在县妇联当主席,在县级机关里,也算是个美人儿呢。她气得满脸通红,站起来问:“周德杰,你胡说什么呀!”

周副县长板着脸说:“谁胡说了?你王菊花已经徐娘半老,我不……不喜欢,你快滚!”

王菊花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侮辱,她瞪起眼大声责问:“周德杰,你说,你不喜欢我,那喜欢谁?”

周副县长笑嘻嘻地说:“这是我们男人的秘密,我不告诉你。”

王菊花心里发毛了,哭着问:“周德杰,你老实交代,你包养了谁?”

周副县长说:“你一定要知道,我们讲个条件,你得同意跟我离婚。”

为了套出自己男人究竟同哪个女人有染,王菊花伸手一擦眼泪,说:“周德杰,只要你说清楚你包养了谁,我就答应你。”周副县长高兴地说:“好,你成人之美,真是好同志。我告诉你,我包养的女人叫杨柳青,认识吧?她在县电视台当过生活节目主持人……”

“你这天杀的!”王菊花扑过去揪住周副县长,举起拳头就砸。当两人扭作一团的时候,县委孙书记开完会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喝一声:“周德杰、王菊花同志,你们俩成何体统?”王菊花见孙书记来了,立刻放开周副县长,扑到孙书记跟前,“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十分悲愤。孙书记扶住摇摇晃晃的王菊花问:“王菊花同志,出什么事了?”

王菊花一面哭,一面伤心地把周副县长包养杨柳青的事告诉了孙书记。孙书记大吃一惊,这事不假,纪委书记已经多次向他汇报过,但他要求纪委书记千万保密,周副县长是个能力很强的同志,不要影响他的前程。他还同周副县长谈过话,要他行为举止谨慎一点,女人要误事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周副县长贪吃河豚,脑袋中毒中得如此一塌糊涂,把真话都吐了出来。他对泪流满脸的王菊花说:“王菊花同志,是周副县长的脑子中毒过深,他说胡话呢,你怎么能相信?”

王菊花伸手擦擦眼睛,勉强点点头,但愿自己丈夫说的真是胡话。

孙书记朝周副县长大喝一声:“周德杰同志,你不要胡说了!”

周副县长朝孙书记笑嘻嘻地说:“孙书记,你不要假正经了,你不也在龙湖新村包了个嫩脆脆的小女子?”

孙书记的脸“腾”地通红,他大声道:“你还在胡说!”

周副县长又嘻嘻一笑,说:“好,这事不说,不说。可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新新开发公司送了300万元,是黄经理对批地的谢意。我不独吞,没有你的同意,我不敢批。这300万,你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钱同以往一样,我已经汇到你私人账户上了,请查收……”

孙书记脸色发白,大喊:“医生,医生!”

医生跑进来,看到孙书记脸色不好看,忙问什么事。

孙书记气急败坏地说:“快替周副县长打镇静剂,不能让他说话!”

四、神秘的江湖郎中

医生立刻给周副县长打了一针镇静剂,周副县长从兴奋中慢慢转入抑制状态,闭上了眼睛。孙书记胆战心惊过后,交待医生:“他一醒,就给他打针。再有,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进入病房!”

周副县长的夫人王菊花还在一旁抽泣,心里越来越乱。刚才丈夫对孙书记说的一番话一点没有错。周德杰在枕边多次告诉过她孙书记有外遇,要命的是孙书记同自己的丈夫经济上的勾当,她也积极参与了。如果一锅端,她同丈夫、孙书记一块儿完蛋。

孙书记黑着脸对王菊花说:“不要再后院起火了,你好好陪着他,一醒就喊医生打针,我要到湖塘乡走一遭,把原因弄清楚。”

孙书记坐车赶到湖塘乡,怒气冲天地对刘巴结乡长说:“你干的好事,吃河豚把周副县长的脑子吃坏了,你看怎么办?”

刘巴结不敢看孙书记的脸,支吾着说:“我一直在想,解铃还需系铃人,去找烧河豚的赵宝林,他一定有办法。”

孙书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去找他。”

孙书记同刘巴结一同坐车赶到赵宝林住的村子,可找遍村子,也没有见到他的影子。刘巴结急得抓头搔耳,对孙书记说:“老东西一定是害怕,躲起来了。”

孙书记也急得不得了,周德杰的脑子不解决,后患无穷。

刘巴结对赵宝林的家人反复做工作,赵宝林的家人才告诉他:“上他堂哥那里去了,他堂哥中风,瘫了。他撑着身子去看望他了。”

刘巴结忙问:“赵师傅堂哥住哪里?”

赵宝林家人告诉他:“清河县河桐乡。”

清河县是邻县。问清了赵宝林堂哥的详细地址后,孙书记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又同刘巴结驱车赶到清河县河桐乡,在一个村子里找到了赵宝林。赵宝林正坐在他堂哥病榻前。他堂哥骨瘦如柴,已经气息奄奄。刘巴结把孙书记介绍给赵宝林,说:“赵师傅啊,我们县委的孙书记亲自来找你,你的面子多大啊,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周副县长的脑子治好。”

孙书记也说:“老人家,你是个明白人,要是真出了事,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治好了周副县长的脑子,政府不但不追究,还要奖励你。”

赵宝林似乎对烧河豚烧出了祸很悔恨,他说:“我明白我错了。我不想吃官司,因此到堂哥这里来,一是来看看堂哥的病,二是来求堂哥想想办法。堂哥也有一手烧河豚的祖传手艺,但他烧的河豚吃死过一回人,坐了两年牢。出来之后,他就专门琢磨怎么解河豚毒,用他的秘方救了不少人的命。”

刘巴结一听有门,立刻说:“快请你的堂哥去我们县人民医院。”

赵宝林说:“你们不是看到了,我堂哥瘫了,起不了床。”

孙书记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说:“我们用车子把你堂哥接过去。”

赵宝林摇摇头说:“路上经不起颠簸啊,要出事的。”

孙书记转过头,朝躺在病榻上的赵宝林堂哥说:“老人家,这样吧,你能不能把秘方让我们带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们会重谢你的。”

赵宝林堂哥吃力地摇摇头,说:“吃河豚中毒,有肚子坏的,有脑子坏的,要亲自把了脉才能下药。人是要救的,但我不能去,让我儿子去吧,他的本领比我大。”

刘巴结赶紧问:“你儿子在哪里工作,我们去找他。”

赵宝林堂哥说:“我儿子没有正规工作,在街边开了间小店,专治疑难杂症,混口饭吃。要是你们信得过,就让他跟你们去吧。”

不一会儿,家里人把赵宝林堂哥的儿子叫回了家。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叫赵辉,长得挺拔俊秀,目光炯炯,一看就让人感到他是个很有智慧的年轻人。

时间紧迫,孙书记同刘巴结带了赵辉,回到了江平县人民医院。

五、出人意料的一幕

进了周副县长特护病房,赵辉一看周副县长脸色酡红,呼吸急促,双目紧闭,马上伸出手给他把脉。

守在一旁的周副县长夫人王菊花,红肿着眼睛,紧张地问赵辉:“小赵师傅,周副县长的病能治吗?”

赵辉点点头说:“肯定能治。”

刘巴结说:“你一定要好好治啊,我们会重谢你的。”

“替人看病是我的天职,不用重谢。”赵辉把完脉,抬起头说:“病人无大碍,只是河豚毒侵入到了病人脑神经,胡言乱语不奇怪。”

孙书记问:“多长时间能让他的脑子恢复正常?”

赵辉说:“如果不出意外,几个时辰就能恢复正常。”

刘巴结喜上眉稍:“小赵师傅真神啊!”

孙书记吃了颗定心丸,对刘巴结说:“好了,刘乡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乡里吧。”

孙书记是故意支开刘巴结的,他怕等会儿周德杰醒来一派胡言,被他听到了不好。

不一会,周副县长醒过来,他睁眼一看,床前坐着个不认识的青年,立刻坐起身子,眼睛瞪直,朝赵辉大声说:“我坦白,我交代……”

孙书记大吃一惊,周德杰把江湖郎中当成纪委干部了,好险哪,幸亏事先把消息封锁了,外人一个也没有进来,否则就糟了。他急忙喊医生进来给周副县长打镇静剂。赵辉摇摇手说:“不能打镇静剂,病人需要通过宣泄来排除脑神经的压力。宣泄完了,就是最好的对症下药的时机。”

孙书记尴尬地说:“小赵师傅,我们周副县长一醒就胡言乱语,怕你听了不舒服。”

赵辉微微一笑,说:“孙书记,像周县长这种病情,我以前也遇上过,不就是一派胡言吗,谁信?把它当耳边风就得了。”

孙书记的心放下了些,转过脸又对王菊花说:“王菊花同志,你也离开一下,少听一点对你有好处。”

王菊花很不情愿地离开了。

赵辉突然朝周副县长喝道:“周县长,你心里有什么事,都说出来,说出来了,就没事了。”

周副县长从病床上滚下来,朝赵辉跪下,全身哆嗦着说:“我交代,我坦白,我……

孙书记打了一个冷颤,这个周德杰真是个软蛋。他恼火地朝周德杰大声喝道:“站起来,连人样都没有了,不要胡说八道。”

赵辉也说:“周县长,坐着说吧,要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干净了,脑子放松了,病就容易治好。”

周副县长战战兢兢地坐到椅子上,开始“交代”。他整整“交代”了一个小时。孙书记在一旁听得冷汗淋漓,几次想打断他的话,都被赵辉制止住了。

赵辉听完松了口气,说:“好了,周副县长该说的都说了,他的病能治了。”

孙书记擦擦额头上的汗,对赵辉说:“你可别信啊,也不能出去说。”

赵辉一笑,说:“脑子有病的人,我怎么能相信。”接着,他从包里拿出几只小砂罐,倒出红的、黑的、黄的几样药丸,让周副县长用温开水服下。

周副县长服下药丸后,平静地躺了一个来小时。醒来后,他睁开眼睛看到孙书记,惊异地问:“孙书记,我怎么躺在这里?”

孙书记见他神智清醒了,又高兴又恼怒,说:“你好糊涂,吃河豚中毒了,刚才乱说了什么?”

周副县长茫然地说:“我乱说什么了?”

孙书记问:“那你记得什么?”

周副县长不好意思地说:“我只记得湖塘乡的河豚好吃,多吃了点,肚子难受,喝……喝了夜壶尿。”

孙书记哭笑不得,拿出3000元现金交给赵辉说:“你看,他的脑子真的出了问题,你只当没有这回事。谢谢你!”

赵辉也没有推辞,收了钞票,又留下几包药丸,交待怎么服用,随后离开了。

孙书记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场虚惊总算过去了。他也不好多怪周副县长,只是交待他以后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再吃河豚惹祸了。孙书记又做王菊花的工作,劝她不要因为杨柳青的事同周德杰吵,越吵越不好,组织上会教育他的。

没几天,周德杰的身体完全康复,不久顺利参加了人代会。就在他即将如愿当选江平县县长之际,从会场外面进来几位省市纪委的干部,径直来到主席台,宣布对周德杰实行双规。一同被双规的还有县委书记孙贤之、县妇联主席王菊花及其他七个科局级干部。

与会代表都惊呆了,周德杰也惊呆了,弄不明白自己的罪行怎么会被省市纪委发现,并且同孙书记他们被一锅端了?只有孙书记肚子里明白,今天遭祸完全出于周德杰中毒后的一张嘴巴。他见来者中有个人好面熟,仔细一瞧,正是半个月前替周德杰治病的“江湖神医”赵辉。他眼睛一黑,差点倒下……

原来,当湖塘乡乡长刘巴结又要求赵宝林替周德杰副县长烧河豚的时候,赵宝林实在不愿意,一来政府禁吃河豚,二来全县老百姓都知道周德杰是个贪官,他怎么愿意为这种人烧河豚呢?当他听陈老板说周德杰又要提拔当正县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揭露和惩罚周德杰的主意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了。他在烧河豚的时候,偷偷放进了一种能叫人舌头发麻、肚子发痛的微毒草药。喝90岁老人的夜壶尿是假,他没有这么缺德,他给周德杰和刘巴结喝的是一种恶臭异常的陈年咸菜水。不过,他往咸菜水里放了另一种草药,这药跟那微毒草药一混合能叫人致迷,出现幻觉,把心头话全说出来。因为刘巴结没怎么吃河豚,所以喝了咸菜水没事,而周德杰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果然把他干的罪恶全倒了出来。这药方才真正是赵宝林的祖传秘方。

赵宝林估计刘巴结乡长他们一定会来找他的,就故意来到邻县堂哥家。堂哥有病是真,但他的儿子赵辉却不是江湖郎中,而是省纪委的一个干部。他打电话让侄子赶快回来一趟,要他装成江湖郎中,以治病为名,去江平县取周德杰他们的罪证。当然,那解药是真的。

赵辉从医院出来后,立刻报告了省纪委。省市纪委火速派出调查组,通过半个月的明查暗访,终于掌握了真凭实据,周德杰“交代”的贪污受贿事实完全属实,才有了今天人代会上出人意料的一幕……

(责编: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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