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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云南血统

2004-04-29雷平阳

滇池 2004年11期

雷平阳

村里人送葬处

一条沙沟,距村庄二公里左右。沙沟和村庄之间的红土路,坑坑洼洼,雨天留下的牛羊蹄印、人的脚印,天晴了也还在。路的两边,一边栽着垂柳,另一边有一排苍老了的核桃树。垂柳和核桃树一样的多毒虫,毒虫常常从树上掉下,或被风吹下,满路都是。路很直(不像乡间的其它路总是弯弯曲曲),而且宽敞,站在村头的路中央往西望,它于树丛之中直直往上翘,到了沙沟,才升到一片高地之上,再伸展,便抵达了陡然隆起的狮子山。狮子山的海拔高度是多少,村里没人知道,它像一个几千米高的屏风,稳稳的顿在那儿。其阳面正对着村庄,阳面的一片斜坡,六十度左右,上面有一片坟地,坟墓的数量,远远多于村庄里的人数。每天,太阳一出来,首先照着的就是坟地,墓碑上镶嵌的小圆镜,也总能把太阳的红光变成白光,闪闪发亮,让许多村庄里往西走或往西看的人们,很难把眼睛彻底、自然地睁开。它们俯视的角度太逼人了,像祖先还端坐于上,而且目光灼灼。

沙沟是村庄与坟地的分界点,隐形的界碑立于每个人心中。村里死了人,纸钱是白鸟,上下翻飞;幡是杨树,风一过,便哗哗地响;哭声,先是尖厉而高飘,带着撕裂东西的力量和哀恸,之后,变成抽噎了,最后,则成了心在哭。祭礼很繁琐,由肉而灵、由苦世到极乐的超度更不可能有什么捷径,一一铺开,规模大于一次秋收。只有守灵时的孝歌和跳鼓,因其以乐致哀的品质而流水线一样生产笑声,而且是大笑、狂笑、抱着肚子笑,笑出泪来才能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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