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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泪

2004-04-29肖继盛

黄河 2004年3期

肖继盛

母亲极少流泪,因而每一滴都具有极重的份量。

母亲一生多灾多难,43岁时,我那5岁的弟弟被无情的病魔夺去了生命,又过了3年,体弱多病的父亲撒手人寰。每次,母亲总是撩起袄襟子抹去眼泪,拉扯着我们勇敢地前行,无论何时,步履都是那么坚定。

冬日,空旷沉寂的山坳里,瘦瘦的风刮着,结了冰的小溪一副冰冷的面孔,母亲带着我上山砍柴摔倒在路上,母亲没有流泪。

三伏天,母亲窝在地里锄苗,背被毒日头烤起了燎泡,母亲没有流泪。

秋日里,背着谷子,狂啸的风把她卷下沟里腿被砸开个大口子。赤脚医生土法上马,缝合没用麻药,母亲没有流泪。

啊,我的母亲,历尽磨难的母亲,生活是否熬干了您的水分?苦难是否溶下了你的泪水?然而,有几次您分明却泪流满面。

母亲,您还记得吗?那年村里来了个卖麦芽糖的,我馋得不行,用指甲掐了一点儿,卖糖的老汉看见,给了我一小块儿,我没舍得吃,我知道家里还有3岁的小弟弟,便只拣那些洒落在碾盘和地上的,并跟着转了半个村,回家时已繁星满天了。当我怀着崇高的心情把那块东西献给弟弟时,您的脸色多么可怕,您严厉地问我哪儿来的,我虽把经过实实在在告诉了您,也没躲过一顿打。“好没出息的东西!我让你再下贱,再拿别人的东西。”这话至今都警醒我,使我在任何时候都注意挺直腰杆。

母亲,您也许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屁股火烧火烧地疼,您坐在跟前流着泪用热手巾给我敷,您说:“都是妈不好,没钱给你买,你已经是大男孩了,要学尊贵些……”我嘴上说再也不了,可心里却委屈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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