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生不是铁
2004-04-29张月明
黄河 2004年3期
张月明
一
火车走到蒋村,没有它走的路了,我们只好自己走。
大人们都去扶妈妈,二舅不让,除了我和弟弟,谁也不准靠近妈妈。妈妈像一团没有骨头的瘦肉,被二舅堆在一头瘦瘦的灰毛驴驴背上。二舅一只手托住妈妈,一只手撩起缰绳塞到妈妈手上说,妹子,坐稳了,兜紧缰绳。妈妈垂着头不说话,缰绳松松垮垮地搭在驴脖子下,二舅刚要松手,妈妈就往下出溜。大人们捺不住,又都上手帮扶,二舅急了,朝人们吼喊一声,自己蹦上驴背把妈妈搂住。
我们上路了。没有人管我和弟弟,都转圈护定了驼着妈妈和二舅的瘦驴。我拉着弟弟的手,一声不吭地跟在驴后头。蒋村是定襄县的边儿,再往前就是五台县的河边村,穿过河边村就是滔滔的滹沱河了,听大人们说,姥姥家住在滹沱河的那一边,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路真的好长好长哟,弯弯曲曲地绕着高高的大山走,总也走不到头。看看山顶上那一小片天,我想,大人们肯定是找不见回家的路了。
我们不停地走着,
走丢了太阳;
走丢了天;
走丢了地。
疲乏的脚,踏踩着别人的梦,跌跌撞撞地走进黑黑的山的影子里,掉进姥姥家那个藏在山脚旮旯旯里的小村子。窄窄的街巷两边,全是黑黢黢的门洞,黑黢黢的门洞里有黑影冲我们探头探脑,怪怪的,有些怕。有个门洞里的黑影冲着二舅说二狗,接回你妹子来了?二舅在驴背上使劲地搂搂妈妈说,噢,俺娘说了,叫妹子给俺换个媳妇。门洞里的黑影就都走到街上来,哈哈地笑着逗二舅,二舅就嘿嘿地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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