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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魅

2003-04-29金国政

山花 2003年12期

金国政

一

秦天领着家人从啸天湖逃荒到山里,昏天黑地大睡一场,这天醒来,看看灰蒙蒙天色,也不知什么时辰,只觉饥肠辘辘,知道妻儿寻食去了,就自己动手煮了半钵红薯稀粥,烧了辣椒汤,吃出一头细汗,腹中才觉舒服了。壁上取下蓑衣斗笠,挽起鱼网,穿过马尾松树林,到了村口江边。

溃堤倒垸时大风大雨,这两天还有毛毛细雨。“这鳖亚的天气也像溃了垸子!”秦天咒骂着,将蓑衣斗笠仍进船舱,拔起锁在松树上的锚,摇动渔船,向江中进发。

看不出太阳在哪里,下午和上午没有分别。

彤云好像从洞庭湖底翻卷上来的乌黑淤泥,糊壁似地糊遍了天空这大房子的东南西北,若是再涂些上去,篾壁和天花板驮不住了,就要稀里哗啦掉下地来。秦天歙动鼻翼,仿佛闻到这糊壁的稀泥里的新鲜牛粪气味。

天上满天乌云,地上满地白水,上面的黑色往下沉,下面的白色向上涌,就把中间这片不黑不白又黑又白的空间挤紧了,挤小了,挤得在这里的人不舒服,闷气,烦躁,还有一种被上下两扇磨子团团转地碾磨着的感觉。盯着天或盯着河看久了都不行,看久了,黑白两扇磨子就越转越快,越碾越痛,性急的人就想寻条缝钻出去,钻出这叫人敢怒不敢反的天地去。

空间变小以后,风也不畅快了,它不再呼呼地高声大叫,却像山谷里的风或庙堂大殿间的穿堂风,发出吱吱尖叫,好像也怕被碾碎的黄鼠狼的尖叫。尖叫的黄鼠狼逃蹿的力气更大了,在秦天前胸和脸面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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