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大

山中

二月初的桦枝开始清扫我体内的积雪，随后冰瀑的脸色便一天天黯淡、张皇。一小片冰凌在雁声里不易觉察地流淌，就像若有若无的柳色，在最初的雨声里打探春光。一阵南风就绿了林中的茅屋，那粗糙的木门，那低矮的石墙……苣荬菜或婆婆丁，于乍暖还寒的时辰还乡。飞鸟的眼中，群山无边无沿地起伏、飞翔……

临涧听水，听它们携带着芷、惠、苇、鹭，仿佛一根弦所弥散的若干音符，铮铮琮琮地响；依崖听风，他们掌握着松、枫、桦、栎，针叶或阔叶的声音自耳边一片片走过，或急或缓，或深绿或鹅黄……

谁燃起一滩火，聚拢包谷、山芋，让淡淡的香味儿缭绕成一个黄昏的恬淡与空茫……渐蓝的暮色里，林子参差不齐地绿，高粱井井有条地长……

山中的女孩，绿叶或青草的女孩，与一根十九节的茑萝同龄，与山花、画眉、蜻蜓同窗。一朵杏花是你俏俏的面庞，一棵含羞草是你娇羞的模样。在轻风抚不稳一片云彩的四月，你努力地青葱、梦想，把所有的美丽和善良都带在身上！一节青藤，百转千回，领我抵达你高处的家，找回露水、烟岚和月亮……

在山中，我是一株最小的青枫木，所有的树木都是我的兄长。在这里，我经营诗歌、心情和青青黄黄的乡野时光。铺开的纸张上，簇生青草、绿树、歌谣、鸟语，我的笔尖涌着长久不息的草浆……洁净的星光和红红的松明子，朗照着我诗歌的方向。

农历深处，美丽得惊人的姐妹啊，今夜，让月光一一照亮你们的芳名——一个叫映山红，一个叫达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