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鱼
2003-04-29林宜澐
台港文学选刊 2003年7期

那鳄鱼连打了三个呵欠。
它这时正闪过三只迎面而来的青蛙和一团形状丑陋的烂泥巴,像艘幽静的黑色潜艇般航向东方。它所在位置的上方是中山路与中正路的交叉口,也就是由市警局、一家占地三百坪全年无休的电动玩具店,和一家名唤“彼得梦露”的理容院构成的所谓金三角地带。这里每晚迸发出来的光芒足以照亮大半个市镇的夜空。人潮喜欢往这里聚集:观光客、流浪汉、婚姻挫败者、彷徨的青少年、忧伤女人、意气风发的政客、各种人渣。午夜三点,路上还偶有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市警局大门口的值班警员站到骑楼下瞪一瞪逐渐暗去的马路,“彼得梦露”旁边的面摊老板正要设法赶走最后一位烂醉的客人,他拍拍客人的屁股:“欧吉桑大的,初一吃到十五了,收摊啦,收摊啦。”一分钟后,当他把碗筷和啤酒瓶全部放置妥当,他走过去一把抓起客人瘫在桌上的头壳,嘴巴对耳朵,他吼:“喂!听见没?三——百——块——钱——”他几乎把客人的整张脸孔捧在手心中端详,然后他两手剧烈地摇动,这使得他传到对面警局门口的声音也因此大幅颤抖:“再不走,丢你到水沟喂鳄鱼。”
鳄鱼冷笑了一声,那从鼻孔摩擦出来的声响因为下水道的空荡而在尾端接续了几道轻微的回音。在一个星期之前,这城里的人是不会这样开玩笑或恐吓他人的。他们会说:“去死吧!”“下地狱吧!”“一脚把你踢到太平洋。”之类比较没想象力的句子。这些句子明白易懂,但引不起被骂者的一丝反应,这一星期来因为一则地方报纸的报道,使得情况有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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