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
2002-04-29张万新
天涯 2002年3期
那是个温暖宜人的春夜,我的房东吕忠毛,坐在卧室里那把古董椅子上死了。作为驰向死亡的坐骑,那把椅子的确是祖传之物,在大约五百年间,一定见识过许多次死亡和风流韵事。
我第一次搬进来时,就注意到这把椅子是这家人唯一值钱的东西,黑漆光滑,雕饰简繁得体,木质硬朗。以四十五度角侧看,最能唤起艺术感觉。那椅子甚至有某种诡异的能力,只要吕忠毛的妻子坐到椅子上,这个被长期贫困和无知折磨得容颜早衰的妇人,看上去也很美。吕忠毛生前,每天都盼望椅子能卖个好价钱,偶尔会有人来和他讨价还钱,却没有成交。他每次坐在椅子上晃腿时,都觉得是坐在一堆钱上,心情舒畅,对未来很有把握。
我这位房东,中等身材,相貌平庸,你在街上见到的那些比较贫困和懒散的中年人,都跟他很像。他的指关节较大,双手紧握时,指关节像一串大号的菩提念珠。初次见面,和他简单地握握手,我就晓得他的力气很大。当时,他正陷在椅子里做白日梦,看见我进门,他一跃而起,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和我握手,然后抢过行军床,大步走进为我空出来的房间,又风一样下楼,上楼,帮我扛四箱书,气都不喘。他的身体好得不像会猝死的样子。他并不疑心女人带回家来的单身房客。安置停当,他站在门边,不说话也不走开,不停地搓手,嘿嘿笑。我慌忙掏出讲定的房租塞到他手里。
房间空空荡荡的。我躺在床上。抽烟。空气里有一股女孩才有的淡淡味道,墙上曾贴着几幅明星,被人撕掉了,留下几格白印,显然曾是房东女儿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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