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主
2001-04-29刘庆邦
当代 2001年2期
刘庆邦
我一上初中就开始住校,每星期回家一次。我和我的同学们都不反对住校。在学校吃饭和住宿,是从小学考入中学的一个标志,给人一种走出家门和貌似独立的感觉。星期六下午,同学们纷纷回家去了。在家里只住一天,星期天傍晚,同学们便从四面八方返回学校,赶着上晚自习。我们回家,不是为了亲情。在那个年龄段,正是容易出现脱离家庭意识的时候,一个二个装成男子汉的模样,不愿提起家里的任何人。我们回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从家里获取一星期的吃食。我们用麻绳结成的网兜,装上红薯,背到学校蒸着吃,或者用口袋装点红薯片子磨成的面,到学校食堂换成饭票买馍吃。现在想来,那种用红薯片子面蒸出的馍又黑又粘手,还苦不几的,并不好吃。可当时的同学们拿馍蘸着用生盐粒子泡成的盐水,吃得津津有味,谁都舍不得放开肚皮多吃。
冬天的一个星期六,我回到家时,母亲已提前把红薯和面给我准备 好了。红薯都是匀溜块儿,洗得干干净净,露出粉红的颜色。我原来用的盛面的口袋,多次被老鼠咬破,口袋上下补着不少杂色的补丁。这次母亲给我换了一个补丁比较少的口袋。出门在外,东西要拣好的带,这是母亲历来的观点。帮我装好了够一星期吃的东西,母亲说,她跟我商量点儿事。自从我上中学后,母亲老是以商量的口气跟我说话。一开始我很不习惯,甚至有点紧张。后来母亲跟我商量的次数多了,我看出母亲的确很把我的话当回事,慢慢的我就习惯了,还不知不觉变得有点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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