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黎明

这一个阴沉的夜晚没有星星,幽灵似的月亮在暗色的云里若隐若现,一不留神它又好像一把弯刀高悬在头。这不影响食街的生意。大大小小的食店怕有上百家,灯光令食店连成一片,通透通明中的吃客们像蝗虫一样密集,里头坐满了坐外头,一桌紧挨一桌,好些端盆子的妙龄女子在桌椅间穿来穿去,个头大一点的就得收腹侧臀才得以挤过。

此地的人最会吃,前一阵时兴吃天上飞的,各店门前多了许多方形铁笼子,囚了各种各样的绿鸟红凤,越珍稀越有。如今时兴吃地上爬的,笼子又变成圆形的,成团成堆的青蛇花蛇银环金环饭铲头或缠或盘,或吐着鬼火一般细且红的蛇信子,或将脑袋扁成巴掌大,上头的“眼镜”瞪着人,呼哧呼哧地左右晃,胆小一点的人都不敢靠近。食客们不怕,他们盯上那条蛇,笼子边的宰蛇仔打开笼子,拨弄两下就把那蛇头夹死了,蛇尾巴倒是及时缠上人的手臂,可来不及使劲,宰蛇仔的手比蛇还灵巧,二指夹了刀片哗啦一下从蛇头至蛇尾一剖而开,再就势一拉,蛇皮也连肠带肚整段生剥了,剩下白花花的蛇肉仍然一圈一圈地打转转。食客们喜欢这一时刻,也喜欢边吃边闲聊,他们好像爱上搓麻将的人一样着迷,三天两头,七八好友来这里吃一吃聊一聊。

这天,李来田他们三个又来了,酒一下肚,李来田的筷子头冲那个乳黄色的冬瓜盅一点:“阿玉的‘波有这么大就好了……”阿玉是他的女朋友。

吴大达两条眉毛一挑,笑声哗啦啦:“这么大?两下就把你压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