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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头

2000-06-14田原/文画

书屋 2000年9期

田原/文画

五年前,写了部《聊斋志异》评点,书名:《千姿百态,万种风情》,评《志异》中女性之出场。

我十四岁上读《聊斋志异》,一读就迷上了,放不下手。父亲在家乡有间大瓦房,送我回乡,他仍回上海帮工。瓦房只有老姑妈一人,我来她才有了伴。老姑妈晚上从不点灯,怕耗油,油要留着炒菜。自从有了我,她老人家“政策放宽”,才肯点灯,“但只许用一根灯草,”为何?她为了让我能看着书讲故事。一灯如豆,书上的字又小,看着看着就凑近灯火,“嗞啦”一声,就把我前额头发烧焦。老是焦黄一片,村上人就喊我:“小黄牛”!因我属牛。眼睛从此开始近视。

有次姑妈走亲戚,命我守门。给我铜板两枚,可买臭干一块。那时臭干很胖,不像现今薄薄一片。用刀削成纸样薄片,再竖切,成干丝,再横切,成了芝麻小丁。叫人把大门锁上,钥匙从门缝递入,这样就无人打扰,就可以安心读《聊斋志异》。躺在破砤椅上,碟盛干丁,置于椅之扶手,手执线装本,边看边用针戳干丁入口。时除蜂钻梁,嗡嗡地,洒下一些木屑来,四周寂静。真想来一狐友作伴。蒲公君子也,写出狐鬼,大抵善良。曾画一小狐,题曰:“蒲公笔下狐,胜人多多许”,惜我一生未遇。

应美国旧金山一带作家邀请,前去讲学。有次在一友人家,命我演讲《聊斋志异》。来者大半是女士。很有趣,五时许开车到达,每人都带有菜肴和糕点。吃罢已近八点,围我坐定,有女士说:“不能讲得太恐怖。深夜上路,遇到鬼狐,怎办?”我一听,就笑开了。很认真地说:“那太好了!我十四岁起,读《聊斋志异》,就思得一狐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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