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昌雄

让它具体到距离，到水一样的流速

像火中的翅膀从黑暗中划向

我们，贴着额头和低矮的巢穴

擦出闪亮的轨迹

燕子要从草叶深处端详着我们

朴素的生活。从高空到平地

从人世之巅到清醒的夜晚

多少年了，燕子在水乡飞来飞去

把渔歌剪成诗章，把春曲纳入颂词

我们看见那飞翔的仪式

要牵引着流浪者的背影

找回还乡的草径

夜便深了。再好的传唱

都要被燕子织入清澄的梦境

而失眠的人还在水岸漂泊

他手中孤零零的倒影

都有着紧闭的秩序

我们就是这样进入一只燕子的

思念。隔着杨柳炊烟

隔着灿烂春光里的一只小手

我们被唤醒，在最高的云层

在翱翔的静夜里展翅

水晶记忆里的南方

透明的水还在摇晃。波光里

敲打石头的人已经把石头变成水晶

它被镶嵌在女人们的心上

过了中午，她们都要在花园里睡去

而她们手上唯一的记忆都留给了水

水把南方浸湿，在南方的南方

水已渐渐成为一种渴意

包括眼眸最硬的石头以及屋顶上的

乌鸦。有时我们还看见孩子手上的玩具

母亲早年换洗过的衣裳

它们都有着水的影子。在南方

水是轻柔的也是坚韧的

男人们伸出暗中的手臂

水开始涌向颤动的指尖

一生一世。水是溶化的水晶

它照亮花园照亮春天里的劳作

而在南方，吞下它

你就可以找到最善良最痴情的女子

记忆里的南方总是泊在水里

孩子们在岸上游玩。敲打石头的人

他在岸的另一边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