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长明

田野还在夜色中挣扎，东方的天空便渐渐地有了亮光。这个时候春林两口子就起床了。前些天春林遭到雨怕染上重感，照土方儿用柚子壳、生姜片煎水，兑上烧酒喝。昨夜发出一身透汗，似乎松活些，但喉咙仍疼得厉害，像鲠了什么东西在那儿；开口说话预先得把嗓子清一清。

春林嫂预备到灶屋里去，打隔门过身时问：

确地“今天定要去?”

确地“定要去。”

确地“依我说打住一天，去找医生看，抓副水药吃，怕闲得寂寞，我去地里扳包谷，背回来你撕壳叶，趁太阳好晒。”

春林在门旮旯找草鞋换脚，做着一副不听劝的样子道：

“能在外头磨，不在屋里坐。什么大不了的病，挺一挺就过来了，说得那么秀气。快些煮碗泡饭，让我吃了好走。”

说这个话时，有两宗事使他记挂在心：城中打豆腐的王麻子要傍河修个猪圈，好多人找到求他，可他就是不发包，指名叫春林去。春林为人老实，叫人放得心。说定今天去看场合，是包工包料，还是捡料做，谈个实落价，好择日期请师傅带工。另一宗是不久前垭子上王德龙的到来：他家喂有一头大黄犍，生得十分周正，岁口年轻。准备作三千块钱的股，除开自家，放两股出去；入股的人多，因春林老早放的有话，还是先问春林入不入。春林不打半点阻口，理所当然要“入”，且答应今天进城取钱，赶晚上过现。

当春林嫂听丈夫说到那后一宗事时，她无话可说了，懂得丈夫的心：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无语中，今年春夏发生的那一桩惨事，几乎同时复活在他俩的眼前——芒种的节气，小麦收割后，等着牛工回茬，恰在这节骨眼上，厄运降临了：牛在山坡上吃草，好好儿的，失蹄滚下深沟，不幸将两只前腿摔折，看情形那畜牲永远也立站不起了。……